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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菊韵】染血的海盐(小说)


作者:山狼海贼 布衣,314.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618发表时间:2025-12-01 11:52:15


   初夏的夜空,缀了几颗懒散的星星。红海底的海边,一道道泛起的海浪依次向岸边涌来,空气中充满温润潮湿的海水的味道。
   日本统治下的大连,人们早早带着劳作一天的疲劳,进入梦乡。黑石礁东亚摄影社的暗室里,地下组织联络人李春,正在紧张地接听讯号“嘀嗒,嘀嘀嗒……”此刻,李春异常兴奋,许久没有接到胶东根据地的指示了,心里每天都空落落的。他时而抄写电文,时而匆匆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突然,马路上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沿街房子里零星的灯光,瞬间熄灭。欲睡的人们都惊恐地钻进被窝,蒙头屏息,大气不敢喘。日本鬼子残暴的邪乎劲,他们看到的太多了。
   李春顿时警觉到,暴露了。他镇静地抄完最后一个字的电文,藏好电台,迅速从后窗跳出去,向后山海边跑去。
   身后砸门声和厉声的喊叫声,一阵阵传来。李春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的后面,心里有些慌乱。他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人,啥事没见过?眼下,李春最担心的是,刚接到的指示无法完成。他注意到电文最后三个字“急急急。”李春也真急了,心急火燎地猫腰沿着海边向南大町跑去。
   他一把推开二丫酒馆的店门,掩上门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半天没说出话来。永连早就在等他。“咣当”的开门声把二丫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把李春扶到桌旁坐下。他端起永连递过来的一碗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出事了!”李春缓口气接着说:“黑石礁的情报站被日本人发现了。”沉重的语气,把二丫吓得眼神一愣,眼睛里满是惊慌。
   李春自打租住在二丫酒馆的偏厦里,闲暇时间都在帮二丫忙乎生意。一来二去,在永连的撮合下,就搭伙过上了。生活暂时的平静,把二丫滋润得整天都笑眯眯的,那表情能腻死人。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干起活来,一包带劲。
   此时,看到李春的模样,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永连放下烟袋锅子,腾地站起来“快说,咋回事?”
   回过神的李春这才把刚刚发生的事叙述一遍,顺手掏出被汗水洇湿的电文摊在饭桌子“急需大量海盐,急急急。”李春是胶东根据地由组织派来大连建立情报站收集情报的,同时也为胶东根据地转运急需的物资。他知道海盐在反扫荡中的作用。
   日本鬼子全面封锁根据地的物资往来,八路军用盐成了大问题。永连挖了一袋烟递过去“这事不能等,豁出命也得干!”永连指了指窗外马栏河的上游。那是日本人开办的盐场,李春会意地点点头。大连日本警察署秋田警长的办公室里,秋田与日本黑石礁情报站负责人庄子,正在喝酒。秋田边喝酒,边盯着对面的庄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庄子小心地侍俸着。
   自从黑石礁下屯情报站负责人小岛神秘失踪,他的助手庄子就靠上了秋田这棵大树。庄子不仅充分发挥无线电技术特长,为日本当局卖力,而且也为秋田提供榻榻米上翻云覆雨的风流提供服务,深得秋田的喜爱。可眼下,黑石礁频频出现的讯号,让秋田陷入深深的恼怒。庄子看出秋田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劝酒,边哼着日本歌谣,边似乎在不经意间轻轻滑落肩上的和服,露出雪白的肩头和半个丰满的乳房。灯光下,显得十分性感。
   秋田的眼神恍惚了,他就喜欢美酒和美女。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响起来。庄子提起裙摆,快速抓起电话,“嗯,好!立即全市严控!禁止海盐外流!”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转身向秋田报告“讯号己被破译!”“好,好!不愧是帝国优秀的电讯高手!”没等庄子反应过来,脸蛋就被秋田狠狠亲了一口,俩人一同倒下,在榻榻米上翻滚起来……
   李春和永连正在二丫酒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三人紧张地互相对视,目光同时投向房门。
   永连赶紧划根火柴烧掉电文,又猛抽几口旱烟,用力扇了几把混杂一起的烟雾,示意二丫开门。
   从门外闪进两个人。原来是马栏河盐场的刘二把头和大门看守瘦猴。二丫有些疑惑地愣一下神,“哟,这大半夜的,二位这是……”。忙张罗他俩坐下。附近盐场的盐工常来喝酒,大多数都认识,大半夜来的,可是头一回。
   刘二把头把破毡帽往桌子上一摔,气哼哼地骂起来“这帮子王八蛋,说是沙河口警署来了紧急通知,要加强巡查,禁止海盐外流。”瘦猴附和“谁说不是,刚躺下睡着,就被拖起来。”张大嘴巴哈欠连天。
   李春一听,内心紧张起来,“坏了,电文已被日本人破译,内容泄露了。”
   刘二把头是李春在盐工中发展的下线,是反满抗日的积极分子。跟来的瘦猴,瘦得像根高粱杆,走起路来一步三晃,一看就是个大烟鬼。无儿无女,光棍一个,有几个小钱,不是吸大烟,就是逛窑子。找个盐场看大门的活儿,混口饭吃。
   刘二把头接到日本场主的指令,一时接不到人,就把瘦猴拖来凑数巡查,先应附日本人的指令。几个人围坐在桌旁喝起酒来。刘二把头看到李春和永连脸色凝重,眼神不断瞟向瘦猴,意识到他们是有事难以开口,便左一杯,右一杯劝起瘦猴“夜里天凉,来,多喝点。”
   瘦猴脸渐渐的变成紫色,说起话来舌头有点硬,“这盐场就服你大哥,讲究。有好事就惦记我,我,我干了。”一仰脖,半杯酒灌了下去。
   看看差不多了,刘二把头掏出几张满州票塞到他手里,“去吧,春华楼新来的姑娘漂亮着呢!”一句戏虐调侃的话,乐得瘦猴露出烟色黄牙,双手一拱“谢大哥!”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地走了。
   刘二把头知道了急需海盐的事,自言自语地说:“我说,咋突然紧张起来了呢?”一时无语,都陷入沉思,连空气都凝重起来。
   酒馆有些闷热,二丫把临马栏河的后窗户开条缝,透透气。正值涨潮,东南风借涨潮之势,把潮水推进马栏河,河面上涌起波纹,撞在两侧的堤坝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夜里显得空旷瘆人。酒馆的山墙暗影里,一条黑影,一闪而过。她以为是猫呀,狗的,也没在意。他们悄声地策划起来……
   第二天深夜,街面上停止了喧闹,马栏河也平静的像面镜子,光滑深沉。永连驾着汽船悄悄地靠泊在堤坝的背静处。
   食客渐渐散去,二丫紧张得没有了往日的笑脸,招呼客人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几次把菜上错了桌子。“偷运”日本人的海盐,那是要杀头的。越想越紧张,圆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
   刘二把头骑辆破自行车,叮叮当当地从酒馆驶过的一瞬间,朝里边摆了摆手。这是昨晚商定的暗号:一切准备妥当。吹着口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二丫拽着李春的胳膊,再三叮嘱“小心!”黑夜里,他感觉到二丫浑身颤抖,李春拍了拍二丫的肩头,回了一句“放心!”便紧跑几步跳上汽船。
   上行大约十多分钟,汽船靠盐场的小码头。高耸的西大山(莲花山)的山影,恰巧遮住了汽船。盐场远处的路灯,散着昏暗的黄晕,落在刚收上来的盐堆上,忽明忽暗。近处己装好麻袋的海盐堆成一溜,这是刘二把头借口日本人明天发货外运,提前备好的。
   李春跳上岸,趴在坝埂上仔细观察周边的动静。随后,一摆手,三个人便跃上堤坝,向盐堆摸去。刘二把头从盐垛后露出脑袋“快装!三十袋。”一百多斤的盐包,李春扛上肩就往汽船跑。
   突然,周围所有的灯光亮起来,如同白昼。房顶上一盏雪亮的探照灯,直射在他们身上。房门开处,瘦猴领着一帮二狗子冲过来,身后一个日本人挥舞手枪,嘴巴里叽哩哇啦叫喊着。
   “坏了!”刘二把头对李春大喊“快跑!”
   刘二把头扭头向瘦猴带领的一群二狗子们迎了上去。他想阻拦他们,为李春和永连他们赢得撤退的时间。原来瘦猴昨晚喝完酒,在墙根撒尿,正巧二丫开窗透气,断断续续听到他们议论的几个字“偷……海盐”。这是天赐的发财良机,瘦猴暗自美滋滋的。为了弄几个赏钱他向日本人告了密。
   看到张牙舞爪的瘦猴,刘二把头全明白了。他眼睛里冒火,一把缛住跑到跟前的瘦猴的衣领,怒骂道:“你这个鳖羔子操的,算我瞎了眼!”一双成天握盐耙子的大手,紧紧掐住瘦猴的细脖子一叫劲,就听“嘎嘣”一声闷响,生生把脖子掐断了。他憋足了劲,抡圆了双臂,顺手给扔进马栏河。河面上冒出一串串泡泡,慢慢沉入河底。不能留后患。
   刘二把头转身又向扑上来的二狗子们冲去。“砰砰……”枪声响了,一颗子弹击中了刘二把头的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滴落下来。他回头摆摆手,示意李春快走。身子晃了几晃,重重跌倒在盐堆上。血,染红了晶莹的海盐。
   枪声爆豆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周边的狗也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李春跑在最后,刚要跳上船,一颗子弹击中了左肩膀头,踉跄几步差点掉进河里。二驴子眼疾手快,一把把李春拖上船。永连挥斧斩断缆绳,加大油门向马栏河出海口冲去。
   枪声渐渐远去。李春难过地直捶舵楼门,“刘二把头没了。”一行热泪滴落在甲板上。
   二驴子年轻,哪见过这种阵势。他哆哆嗦嗦地从前舱铺里找块布条,给李春包扎起来。
   “伤着骨头没有?”永连不放心地问。李春动了动胳膊“没有,擦破点皮。”
   永连紧握舵把子,汽船直奔黑石礁红海底锚地。“下一步咋办?”永连点上一袋烟,“咚咚”直跳的心,慢慢平缓下来。
   李春默不作声,伫立在船头,望向马栏河方向。他一口吸掉大半截烟卷,脑门子的青筋一撅一撅地蹦。他心里暗暗咒骂着一身贱骨头的瘦猴,一边为失去刘二把头,深深悔恨和自责。
   永连和二驴子期待的目光投向李春,李春思索好长时间,终于下了决心“走,去营口!”
   李春被迫启动了不轻易使用的营口联络人。营口产的海盐,既多,质量又好,整个大东北出名。舵楼里柴油味,旱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二驴子直淌眼泪。黑暗中,李春说出自己的打算,最后补充说:“营口远离大连,风险小些。”永连看不清李春的脸,但从他粗重的呼吸中,感觉到对方的决心。“好,任务要紧,他娘的,干到底!”他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驾驶台,似乎在发泄失去刘二把头痛苦。二驴子憨直,自然没话说,脑瓜子连连点头。
   当即,二驴子摇着舢板子靠上岸,跟永连媳妇要些干粮,拿些消炎药,只跟三婶子说,去渤海湾下网,几天就回来。
   起航了,海面漆黑。七贤岭连绵起伏,几个山凹里的小渔村,偶尔露出一点摇曳不定的灯光,似乎在告诉人们,在这座被奴役的城市里,仍旧有希望的光,闪耀在茫茫的夜空。
   汽船转过老铁山,夜色越发浓郁。几颗残星早己躲在黑云的后面,船头溅起的飞沫,不时溅到舵楼的玻璃上,水雾蒙蒙。
   李春的伤口隐隐作疼,正晕乎乎地躺在舵楼里休息,眼前浮现出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更疼。
   永连每年秋天都到渤海湾捕虾,这一带海况比较熟悉。这里的浪,比黄海要小许多,可每到春天,几乎十天半月就起一场大雾。下半夜,永连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黑黝黝的大雾,像一条巨大的棉被,铺天盖地,罩住整个海面。汽船在雾中缓慢前行。二驴子被雾水浸湿了褂子,海风掠过,身上冷得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哆嗦青紫的嘴唇摸进舵楼“三叔,前面墨黑,看不清方向呀。”
   永连让二驴子进到舵楼里暖和暖和,他却把头探出舵楼,用脸感觉风向,又仔细观察船边海水波纹的流向。他心里有数了:一进渤海湾,他就记住风向和海水的流向,只要走向不变,就不会偏航,指定到达岸边。
   李春胳膊上的伤口抓心挠肝地疼,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潮雾的浸泡,使伤口红肿起来,绷带上血迹斑斑。
   船的周围除了机器的轰鸣,海面静悄悄的。浓雾中,一只迷航的海猫子,“咚”地一声,撞到舵楼的玻璃上,跌落在甲板上,晕乎乎地扑楞着翅膀,努力挣扎着,“嘎”一声长叫,消失在大雾里……永连的心提到嗓子眼,睁大眼睛,身体前倾,努力辨别方向。猛然间,一阵阵海浪冲击山崖的声音传来,船随着起伏的海浪,前后颠簸起来。“不好!”永连来不及多想,一个左滿舵,身体死死压住舵轮,汽船骤然向右倾斜,擦着黑乎乎的岸崖,冲向左侧。
   巨大的惯性使李春猝不及防,被甩到门边。正在舵楼门边瞭望的二驴子“咣当”一下扑出舵楼门,撞到船帮上,险些掉进海里。
   船冲出回浪,只听船底划在暗礁发出沉重的声音。永连扳正船舵,脸色铁青,这要是划漏……他不敢想下去,心里暗暗祈祷。船在大海里行驶,漏水那是要命的。
   船继续前行,大雾渐渐散去。天空露出几颗星星,半个月亮悬挂在夜空,依旧明亮。三个人的心情也豁然敞亮敞亮起来。
   回头望望渐渐远去的山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船底没漏,汽船拖带的舢板子没丢,永连长舒一口气。
   永连忽然发现周围的情景有些熟悉。他让二驴子掌舵,自己趴在船头仔细观察起来:在两侧山崖的拱卫下,前面弯月般的沙滩绵延数里。远处岸边几间零散的草屋,影影绰绰地趴在山坡下。细看门前的院子里,一棵大树遮住半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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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曲盐血交织的热血壮歌。小说以李春为首的地下工作者为胶东根据地偷运海盐为主线,串联起大连遇险、交流岛求援、营口借力等跌宕情节,展现了抗日时期普通民众与革命者并肩作战的群像。字里行间洋溢着舍生取义的豪情与守望相助的温暖,彰显了民族危难时的精神脊梁。 艺术上情节紧凑如“连珠炮”,冲突迭起却张弛有度。人物鲜活接地气,刘二把头的刚烈、二驴子的憨直跃然纸上。盐与血的意象交织,既写实又象征,诙谐对话点缀其中,让悲壮故事多了份烟火气,正能量满格又不失生动趣味 。【编辑:乐歌】【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512020020】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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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乐歌        2025-12-01 11:56:56
  艺术手法上极具巧思。情节采用“闯关式”结构,大连遇袭、盐场喋血、营口筹盐等关卡环环相扣,悬念迭起又暗含转机。人物塑造以“小事见性情”,如刘二把头掐断叛徒、二驴子莽撞护友,寥寥数笔立住形象。“盐”与“血”的意象贯穿始终,既为叙事线索,又象征民众奉献与革命牺牲,诙谐对话穿插其间,让厚重故事更具鲜活质感 。
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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