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老屋前的香椿树(散文)
一
我的老家在偏远的乡村,那里有许多童年的记忆,苦和甜往往并存着。我还不到七岁,就不得不为四口人的家做家务活,就因为父亲一句话和他那“男人应该早点学会做事”的观念,所以,想得到父亲身上的温暖和爱,几乎是幻想。也许,这就是为了将来的温暖,那时并不理解。
对我来说,父亲是座大山,整个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听他的。记得那时我不到8岁那年,新家才修好。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总喜欢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有点独立特行。有一次回老家,我背着父亲,挖回一株香椿树的小苗,栽种在新家的茶廊屋(厨房)的下面。谁也没有留意,谁也没有关心,她自顾自地伴着岁月生长着,不知不觉间,如今已经将近20米高。每次回家,我都看到满树都是长长叶子的香椿树,婆娑的样子,让人心情酸酸的。每年的春天,香椿树长出嫩芽,总是勾不到,才会这样。树木一天天高大起来,母亲却一年一年地老去,却是件让我无比心痛的事情。树木葱茏,父母却在衰老,这样的对比,令我心痛。
那也是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时刻。我最喜欢母亲的说:“今晚给你们做一个好菜——舂椿树芽。”
其实,我还是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懂得她说的那个好菜究竟是什么味道。那时候物资短缺,家里鸡蛋都是稀缺资源,所以母亲只能采下几个芽,加点盐在磊钵里舂。唉!那种制作的方法,吃下去的滋味,特别是第一次,印象实在深刻。我记得只吃了一小口,就不敢问津,放下筷子。
母亲愣了一下,诧异地问:“不好吃吗?”
我不得已回答:“太冲鼻子,味道怪怪的,不好吃!”
母亲当时就无言了,很多年过去再也没做那道菜。
二
但多年之后回老家,饭桌上怎么就摆上了一盘香喷喷的香椿芽炒鸡蛋。急忙吃一口,发现味道不错。想起了母亲当年的艰辛,为了给我改善伙食,生活得不容易,让我黯然泪下。
每每想起母亲,我总是泪流满面,她一生的艰辛,忙忙碌碌也毫无怨言。她没有读一天书,说起来让人笑话,我父亲靠的就是两个鸭子,便把不满18岁的她娶回了家,现在可能吗?但我母亲,一生在家任劳任怨,所以我特别佩服!
写香椿树,也就是写母亲。我栽种的那棵香椿树也许就是母亲一生的象征,香椿树在我老家那么多年,我们从来不去碰它,因为我们知道,那是一份情,也是我和哥哥对母亲的心意。
如今每次回家,我都会在早春的时候在城里买最好的香椿芽,红红的,切碎了炒个鸡蛋香椿芽饼给给母亲吃,每问母亲:“好吃吗?”母亲总是回答“好恰(吃)”。作为已经为人父的人来说,这是最动听的话,特别是作为儿子,能为母亲做一餐好菜,还能得到母亲的赞善,那是无比的荣耀!
三
其实,现在因为工作原因,母亲又不肯和我在城里生活,回去的时间也少了,我劝了不知多少次,她最后总是告诉我:“我到你那里干嘛,每天只能关在家里,谁也不认识,还不如在老家!”她这样的执拗,真是让人很无奈,我能做到的,只要有时间就回老家看望老母亲。
春来了,香椿树有嫩芽,但我发现我家那棵香椿树,在冬天时也别有一番风味,一粒粒种子随风飘落在我家的水泥禾堂坪时,只要看到,那种细微的声音真好听,那是生命的延续,哎!可惜了,是在水泥地板。特别是看到树上张芽的口,细细听,有时像小铃铛发出的细微声响。
每次坐在我老家屋灶屋前的香椿树下,每每都会想,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年复一年,我应该怎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和所有的家人和兄弟朋友,也许如香椿树冬天的“风铃”,我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人生在世,为何不能尽自己的能力而为呢?这些事,我无法和母亲说,她只知道只要辛苦一点,填饱肚子就行了。也无法和我的哥哥讲,他现在只想在60岁之前赚够养老钱,有个保障。可我听到的声音还能和谁说呢?说了,人家轻的认为我是幻听,重的说我是神经病,唉,真难啊!所以,我只能用我平时喜欢方式去表达,比如看每一个“铃铛”和每一个枝丫,还有几片枯黄不肯掉下来的叶子,和它们进行心灵的沟通,有一种亲切感,也许自己体味得深就可以了,不必传达给别人。
其实我知道,我学着郁达夫,聆听秋天的声音一样的孤独。有时,聆听也是一种享受。可惜我总感觉自己修养不够,不能精心,母亲的一声:“细毛几,做亚(晚)饭了吗?”就这一句,又把我拉回现实,唉!想一想算了,还是母亲重要!
只不过,可能因为口馋,所以,只要是在土里生根发芽,特别是我老家那棵40多年的香椿树底下的嫩香椿芽是绝对不放过的,呵呵!
生活就是一种味道,每个人品味不一样。我爱上香椿芽的味道,因为藏着我和母亲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