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收获】故乡春雨后(散文)
昨夜的一场春雨,将故乡浸染成了一幅墨绿的立体画卷。故乡的春雨很轻柔,柔的就像无痕的梦;故乡的春雨很细腻,像丝线轻轻地掠过大地,给万物带来无限的生机。春雨所到之处,像画笔饱蘸着浓墨,信手挥洒之间,将一个多姿多彩的春天向着远方延伸。
我的故乡,是豫东平原的一个几百人的小村庄。村庄被绿油油的麦田包围着,村里种着榆树、柳树、槐树、楝树和杨树……树影摇曳间露出红墙碧瓦,雨后浓雾轻笼,既朦胧又安宁。
我家住在村子的西头,前边有一片十几亩的池塘。池塘里种植大片荷莲,夏日荷香阵阵,蜻蜓戏水,水面上常常游弋着一群白鹅,欢快叫着,似在吟诵那首名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在池塘南岸,杨柳吐翠,柳枝轻柔,犹如一群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姿态万千。
春雨之后,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旭日已经冉冉东升。我沿着门前的小路向前走着,绿油油的麦田一往无垠,这个季节,麦苗只有十几厘米高,叶片细长如韭菜,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在雨后的朝阳下熠熠生辉,玲珑剔透。微风轻轻吹拂,珍珠滚落,浸入土壤;有的顺着叶子落在麦苗分叉处,像跟我躲猫猫一样藏了起来。雨后的麦苗越发翠绿滋润,蓬勃向上。近处触手可及,望远处,麦田上空则升起了一层薄雾,柔软飘逸,似有若无。
微风从麦田掠过,飞向路边那些白杨树,杨树的叶子非常稠密,小鸟喜欢钻进树枝间一边跳跃,一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彷佛在诉说着昨夜的一场春梦。它们聚在一起,就像一群上自习课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天真无邪。突然,它们都静下来了。就像自习课上大家咋咋呼呼时,班主任突然出现了,热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这些鸟儿也是如此。静止了几分钟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既像在讨论,又像在欢聚。最可爱的是那些喜鹊,体型要比麻雀大一些,它们并不恃强凌弱,和小麻雀相处的非常融洽。喜鹊喜欢站在树冠枝头最高处的枝条上,全身都被树叶遮住,只露出头来,在树枝上随着风儿摇摆,悠闲自得让人心生羡慕。每一棵树都是雀鸟的乐园,每一只雀鸟都有着秘密和故事。
我走到村子中央,几棵高大的桐树竟然开花了。那是一种淡紫色的喇叭花,花瓣上含着雨滴,湿漉漉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着,彷佛是在迎接新的一天,又好像是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
继续向前,到了村子东头,远远望见那片杏树林。杏树林大约有十几亩,碗口粗细的杏树枝头已经微有春意,枝头虽有蓓蕾,却尚未开花。望着杏树枝头的蓓蕾,我知道,花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阳光映照在蓓蕾上,恰如少女羞红的脸,令人心情愉悦。欣赏着它们,盼望着杏花绽放的时刻早日到来,更希望这些玛瑙一般的蓓蕾慢慢开,不慌不忙地开。说实话,我是个感性的人,喜欢花开,又不忍花落,正如某位诗人所说,惜春长怕花开早,只愿常开永不落。
穿过杏树林,则是桃树林,桃树林只有五六亩大。每次我在读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的时候,常常会想到这片桃林。我常常把村里的小河想象成桃花源的河流,村里的高坡则是大山,桃树林的一条便是通往桃花源的山洞,村里的大人和孩子都生活在桃花源里。桃花的枝条上湿漉漉的,花苞已经形成,正在等待着开放。这个时间,阳光已经非常灿烂,我正要往回走,突然发现在右侧一棵桃树枝条上,有一朵桃花已经妍妍灼灼,那么热烈奔放。它应该是这片桃树林里独占鳌头的一朵吧!正在我欢喜异常时,蓦然回首,又发现身后几十朵桃花也绽放了,娇媚如怀春的少女,风华绝代。我静静地看着这些花朵,竟然忘了时间和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小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吃了一惊,急忙掰开那双小手,回头一看,原来是我的小伙伴兰桥、新红、新运、留栓和小慌。兰桥对我说:“去你家找你找不到,原来跑到这里来了!”我问他们有什么事,兰桥说:“咱们一块去池塘边挖虫子吧。”我高兴地应着,转过身,突然就回过神来,但儿时的记忆像电影版在脑子里开始回放。
小时候,我与村里的几个小伙伴,常常在雨后去池塘就边挖虫子。雨后的土地松软,里面藏着许多生命的秘密。那时候,随便挖开一铁锨泥土,里面都会藏着许多生命,有蚕蛹、有蝼蛄、金龟子、老包虫,还有蚰蜒和蚯蚓。有些蚯蚓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太隐蔽的洞穴被灌了雨水,就会爬出地面,在泥土上慢悠悠地溜达一圈,然后继续找一处松软干爽的地方钻进去。还有一种虫子叫做蛴螬,全身都是白色,粗细就像比麦粒大一圈,长度二三厘米,只要从土里出来,就会被散步的鸡一口叼住,三下五除二地吞进鸡肚子里。蚕蛹则是紫红色,有食指粗细,比钢笔短一些,身上有一圈圈的花纹。蚕蛹的一头有一个鼻子,就像钢笔帽的挂钩,如果被人从土里挖出来,没有鼻子那头就会上下左右不停地摆动。我们常常拿着这种蚕蛹当作钢笔,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忘性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最后都找不到了。那时,我们还会挖到土鳖虫以及知了的幼虫和蚂蚁窝,那些蚂蚁就会慌慌忙忙四散奔逃,场面就像被打败的乌合之众。
几十年过去了,和老家的小伙伴在一起挖虫子,玩泥巴的经历,每当回忆起来,却依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边走边看,田野草木葱茏,偶见三俩农人在地里劳作。 农村人天天都忙,春雨之后的农民更忙。他们开始平整土地,种植树木,给庄稼割草、施肥,日夜操劳,还是干不完的活。他们希望厚德载物的土地年年丰收,盼望着风调雨顺,能够有个好收成。
走到村口时,遇到一群女孩子,她们聚在一起,笑声甜甜,快乐得手舞足蹈,彷佛春天就是属于她们的。和她们在一起,多少烦恼都会驱散,多少忧愁都化为烟云。
此刻,雨后的天空像水洗一般蔚蓝万里,所有的田野都充满生机,春风所到之处,所有的村庄都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