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人的衣裳，马的鞍上。”这话一点不假。
　　 初冬时节，天气晴朗，太阳高照。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时不时头上还冒出细微的汗珠。大地上的景色惹人喜爱：一望无际的麦苗像绿色地毯铺在了大田里，树上未落净的零星叶子，在枝头轻轻摇曳着。
　　 老伴在县上住院，得的都是老年常见病，时轻时重。经过一周治疗，病情已经好转许多。前几天，老伴总念叨着要给我买一件衬衣。我说家里还有几件，换着穿就行，我固执地不愿意买。
　　 在医院里一见到我，老伴嘴就离不开“买衬衣”这个话题，仿佛不买她就睡不着觉似的。她还挺有理由的说：“现在天冷了，厂家返季节销售，价格打折，比平时买便宜多了。”我没想到，老伴在城里待了几年，也长了见识，还知道返季节销售，我心里悄悄的乐了。
　　 她见我无动于衷，又知道我过日子细腻，便放出一句话来：“买衬衣不让你掏钱，你只跟我去试试，衣服钱我出。”我偷偷的笑了，两口子过日子，还分什么你出我出。我也清楚平时儿子、姑娘给她的零花钱，她都一分一文攒着。她到底有多少私房钱，我没权利过问，也不想过问。
　　 结婚几十年来，我清楚的知道，家里她从不管钱的事，只埋头干家里家外的活计，嘴上爱叨叨，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记得有一年我盖房，从银行取了几千元交给她，就去忙别的事了。工人们今天要钱买东西，明天要钱买材料，我也时不时向她拿钱。三四天后的一个晚上，她把记账本和剩余的钱都交给我，说这样太麻烦，她只管干活做饭，钱的事一分不染，她实在耐不下这个烦。
　　 她那天上午挂完三瓶吊瓶，已经十二点了。我俩在医院食堂吃了午饭后，她就催着去买衣服。我推辞说午休一下，下午再去，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乐意买。
　　 俗话说：“麦种上，没后响。”初冬的白天特别短，下午两点后太阳西斜，树影不知不觉拉长了许多，天气也渐渐透出寒意。我仰头看天空，不知什么鸟儿鸣叫着飞过；低头看去，几位环卫工人正在树下清扫落叶。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商场门口的水果摊上，鲜红的苹果、金黄的大水梨格外惹眼，还有桔子、甜柿子等各色鲜果。我没心思欣赏这些景致，也没时间驻足观望，乘着电梯就到了地下商场。
　　 呀，鞋帽、各式衣物琳琅满目，几乎占了地下商场的三分之一。以前从没特意买过，也没仔细打量过，今天一看真是名不虚传，各式各样的衣服一一陈列眼前。顾客三三两两挑选着、比试着、讨价还价着，营业员满脸堆笑，详细地讲解着，商场内一片祥和温馨的局面。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服装，说实话作为农民，一辈子我在吃穿方面从没讲究过。在过去那个艰苦岁月里，吃过糠、咽过菜，特别是农业学大寨那几年，白天干三晌平整土地的活，晚上还要加夜班给生产队饲养室牛圈拉土。
　　 记得我结婚时，还没实行农村生产责任制，媳妇的衣服破了就补，补了又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的一条裤子，补上去的补丁破了，拆下来后又打上新补丁再穿。
　　 “快来看吧？试试这件。”老伴的呼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连忙赶了过去。我首先问了价格，心里总想着，咱是农民，穿衣吃饭，普普通通就好。现在生活好了，但更要懂得珍惜。
　　 还没等售货员开口，老伴就抢先说道：“你先别问价格，今天我出钱，你只管试穿。”我又一次乐了，给我买衣服，还要花她的私房钱，这实在不合情理呀？
　　 老伴一辈子就是个实诚人，锤子打磨善，实打实。我突然想起去年腊八，我俩在县城赶古会。她从家里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我说我还没吃，就点了一碗擀面皮、一个菜夹馍和一碗稀饭。吃完我拿手机扫码付款时，老板说已经付过了，他指了指我老伴——她就是这样的人，总在不经意间为我着想。
　　 我在试衣间试了试，衣服颜色素雅，纯棉质地，冬天做衬衣再合适不过了。我正要去扫码付款，谁知老伴已经付过了。她没告诉我价格，我稍后偷偷问了柜台收银员，她说：“现在七十九元，是返季节销售，原价一百一十五元。”
　　 老伴挺高兴，可我却不太乐意，说买件二三十元的衬衣就行了，花这么多钱没必要。谁知老伴强词夺理：“钱是我掏的，让你穿你还不乐意？”这话更让我哑口无言。
　　 老伴还想给我买一条冬季穿的裤子，我说家里有，没等她回应，就大步流星向电梯走去。踏上电梯回头望去，才见老伴不情愿地跟了上来。
　　 晚上，老伴在医院，我在县城租住的房子里，打开下午买的衬衣，又穿在了身上，暖烘烘的，仿佛老伴那颗火热的心在温暖着我。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含意，老伴对我太好了，她那无私的奉献精神，时时打动着我。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年我组织一个大型活动，其中一位女会员悄悄对我说：“闰土老师，我见你今年春天穿这身衣服，现在都冬天了，你还穿着，还是给自已买件好点的衣服吧。”她说得我脸都红了。说实话，我一辈子遵从父亲的教诲，也继承了他的遗志，在穿戴上从不讲究。
　　 老伴今天买的衬衣，我试好后就脱下来包好放起了。想着现在还有两三件衬衣能穿，这件新买的，就留到春节再穿吧。反正已经买了，迟早穿都一样。
　　 漆黑的夜晚，只有星星在天上闪烁，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落下。房间里，只有挂钟有条不紊地走着，像一位永不疲惫的卫士，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我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陪伴我大半生的老伴，想着她躺在病床上，还心心念念着给我买衬衣的模样。
　　 我真的感动了。她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家，在我心中、在我眼里，她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一个无私奉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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