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爹娘喊我起床(散文)
如往常一样早上六点零几分,手机来电铃声准时响起。迷迷糊糊中,按下接听键,听筒像往常一样安静,那种安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熟悉的音调来源于梦中幻听。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随后像往常一样对着无声的静寂说:“嗯,走哩,走……”
话没说完,听筒传来“嘟嘟嘟……”的音调,虽被打搅了好梦,我不敢过多犹豫,赶紧穿衣起床,快速朝老院走去。进到院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父亲正扯着嗓子大声叫他的孙子,孙女起床,嘴里还嘟囔着:“天都亮了,还赖床不起,不能每天都让叫呀!快点起!再不起我就要扯被子啦。”语气明显严厉了几分。
俗话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父亲的呵斥像一道寒光迎面袭来,我内心瞬间紧张起来,怕他老人家这是在“指桑骂槐”!我自小生性顽皮,小时候没少惹事,因此挨了父亲不少打,从内心对父亲有些惧意,面对父亲对孩子的呵斥,心惊在所难免。
儿子上初中后,我们便常回老家小住,闲了十几年的婚房“官复原职”。每天早上,父亲会准时打电话叫我们起床。老人嘛!年龄越来越大,睡眠越来越少,每天不到五点钟便起床做饭,做好饭,就依次叫我们吃饭。先是我们,然后是儿子和女儿,他俩跟奶奶爷爷住在老院。
已近不惑之年,每天让父母催起床,难免让人笑话,但浓浓的幸福感很让人依赖。记得小时候,只要父亲在家,我和小妹很难赖床的。父亲年轻时的脾气较之现在暴躁很多,一言不合,气不顺,就大打出手。最受气的就是家里的牲畜,不管牛还是猪,常常无缘无故挨一铁锨或挨一棍子,随后哀嚎着跑进圈里不敢出来。
近几年,父亲年龄越来越大,话也越来越少,尤其跟家里人,很多交流全凭默契。父亲刀子嘴豆腐心,虽话少态度硬,但该帮我们的一样不差。像前段时间我装修房子,父亲每次帮我干活,嘴就一刻不消停。说我不会省钱,人懒,还干不出好活。反正看哪,哪不顺眼,搞得我很有压力。我对母亲说:“我是真不愿跟我爸在一起干活。好家伙,一天都不消停,好像我做啥都是错的。”母亲总劝我说:“你爸就这脾气,我也烦他,但他真是为你好。”期间我们也有过争吵,最后都是我以沉默结束这场争斗。父亲偶尔怄气说:“这活是你的,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俺才不管呢。”说完没几分钟,看我干得不行,又开始默默地倒饬起来。唉!自古父子是冤家,应该是父亲上辈子欠我吧!话只能说在这里,可不敢说给父亲听,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一句:“欠你的债早还清了!”
父亲催我们起床的电话,同他态度一样冷冰冰的,但无声的静寂却装满父亲深深的爱。
母亲催我们起床的电话就温柔了很多。当睡眠中被电话铃声吵醒,内心随之紧张起来:父亲又打电话催起床了。一骨碌爬起来,拿过手机看到是母亲的号码,心情瞬间放松,重新躺下,按下接听键。
“起吧,饭做好了,天冷,一会就凉。”电话那头是母亲温柔的语气。母亲的话像是照进窗子的第一缕暖阳,穿透力极强,在心头荡开一朵温暖的荷花,随后是诱人的芬芳四散开来。
重新躲进被窝,再感受一下还未完全隐匿的美梦,享受几分钟回笼觉的香甜。随后,才慢腾腾地起床,朝老院走去。
偶尔住在老院,母亲就不用打电话了。当我被闹铃叫醒,迷迷糊糊懒得去关它,就让它一直响着。闹铃虽很烦人,但在闹铃之间还藏着另一种声音,那便是母亲的脚步声与一次次开关门声。似睡非睡间,我听母亲拿着锅碗瓢盆,开始一天的工作。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让人踏实的暖意,这一刻,我仿佛回到那个梦一般的童年。
儿时的冬天,貌似比现在冷很多。老房子墙上全是裂缝,最大的缝隙能容下一根大拇指。风从墙缝挤进来,夺走煤球炉仅有的暖意。破旧的窗户上玻璃碎了几块,用破旧油布代替,冷风吹来,哗啦作响,像是整个冬天都在颤栗。被风雨侵蚀的木门裂口也很大,一扇扇门被冻得蜷缩起身子,门缝更大了。风雪有了可乘之机,挤过门缝钻进屋里,常常是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小雪飘飘,不用出被窝就能看雪景。
早上起床,对孩子们来说是一大难关。棉袄棉裤,袜子棉鞋,全部都是冷冰冰的,即便盖在压风被下,依旧是凉得吓人。母亲早上起床做饭即便小心翼翼还是会惊醒我们,冷风把母亲吹得一次次颤栗,她缩着身子,搓着手,扒开煤球炉准备做饭。我和小妹像两只巢穴里的小鸟,试探性地把头伸出被窝外,看母亲在屋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屋里热气腾腾,比刚才暖和了几分。母亲开始叫我们起床。
“起了,小,起了,妮儿,我给你们把棉裤棉袄烤一烤!”母亲说着从压风被下,拿出我们的棉裤棉袄,提到煤球炉上。棉裤棉袄贪婪地吸收着为数不多温暖,不一会儿,屋里弥漫着一种烤焦的味道。原来母亲为给我们把棉裤棉袄烤得更热,离得太近了,线头变成几缕青烟试图暖热寒冷的冬天。
我和小妹兴奋地喊:“娘,你把棉袄烤糊了,俺不起床了。”母亲也不反驳,快速把它们塞进被窝。
如今,每当爹娘叫我起床,我总想赖一会床。这一刻,我仿佛回到儿时,回到那个缺吃少穿,却让人魂牵梦绕的童年。我等母亲叫我起床,我会赖床几分钟,几分钟足以重温一场儿时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