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忆】柴禾日记(散文)
东北的冬天,相当的冷了。说起那个冷来,是一点也不含糊的,冷得嘎嘎的。站在雪地里,直感觉,寒风潇潇,飞雪飘飘,天地间,到处都是一片片雪白。无论房屋还是道路田野山川都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用冰天雪地来形容东北的冬天,一点也不错的。
就在雪花飘起,呼呼啦啦,蝴蝶纷飞一样的景色里,我居住的小小村庄里,每家的男孩女孩正值十几岁,都万分欣喜,欢呼雀跃。因为,马上要放寒假,也就该进山去拉柴禾了,我的哥哥也不例外。每到寒假,夜晚趴在灯下写作业,白天踏着积雪,一个个结伴而去。
我一直羡慕他们,像邻家姐姐橘子二丫们,也如男孩子一样,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带上狗皮帽子,拉起小爬犁,进山拉柴禾。
哥哥们相当能干的。用不了几天,家里的木柈子就摞起半人高,不用说,那可是不小的一笔财富,因为这足以证明,家里有柴禾烧了,这个冬天,还会冷吗?换句话说,这个冬天,再冷,也不怕了啊,因为有一摞摞的木柈子。
然而,在东北,雪花一飘,可不仅仅是烂漫,还有凛冽寒风,冰天雪地,三九严寒。总之,银装素裹,到处都是皑皑积雪,也就进入漫长的寒冬了。
面对寒冷,用什么取暖呢,那时取暖,不用煤炭的,就是靠柴禾,来自森林,来自大自然的木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在东北林海雪原中,最不缺的就是木柴。寒冬,有很多枯死的树木还有干枯的树枝什么,那就是最好的烧柴了。一到寒冬,大雪一下,就到了拉木柴的好时候,我们就可以进林子里拾捡木柴了。
那时候,不仅家里做饭取暖需要柴禾,连学校里也需要柴禾的。哪里来呢?大多是家人们去山里拉回来的,也有一部分是连队里派车给拉的。
其实,我很少去山里拉柴禾,因为哥哥在寒假里几乎天天去山里拉柴禾。我们家里好几只雪爬犁,大小都有,人拉的、牛和马拉的,还有几条狗儿拉的。哥哥们喜欢套上家里的牛拉着雪爬犁拉柴禾,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人拉着一只小爬犁进山拉柴禾的,那样既轻便又节俭,因为牛有更重要的工作,他们要去田地里干活,就算是冬季,牛也要往田野里送粪,往修水利工地上运送物资,去村外县城里拉货物的父母也会赶着牛车去干着干那。
每次,看到家里的木柈子在逐日增加着,却没有我付出的点滴汗水,我就自惭形秽起来,于是,扯着母亲的衣襟央求着:我也要去拉柴禾,去山里拉柴禾。
母亲总是说我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家里有哥哥们帮忙,轮不到我的。我要是去山里,不仅拉不到柴禾,还会拖哥哥们的后腿,等大些再去。可是,看着别人家的女孩子,我的伙伴或是同学同我也差不多大,一个个去了山里,我咋就不能去?我呀,今年的寒假一定要去的。望着,漫天的雪花,我站在庭院里,我再次说着:今年,我一定要去拉柴禾,因为,我的同学小菊小秀,还有平平和兰兰也加入到拉柴禾队伍里了。
说出自己的想法,心情也变得欢快起来,我是故意说给父母和哥哥们听的。因为,他们一直阻拦着我,不让我去山里,甚至连近处的山林也不让,不是说有狼,就是说有黑狗熊狐狸什么的。
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我一说出来,正在院子里忙着锯木头劈绊子的父亲不但没反对,反而举手说:玉儿,你的决定,我坚决支持。
父亲说到做到,为了表示他的支持,竟然,要给我亲手做一个小爬犁呢。还说家里的那些爬犁都太大太沉重,不适合我,他要做给我pp一个精致漂亮又耐用的小爬犁。
一般进山拉柴禾的人,用的都是小爬犁,别的车子进不去,什么马车牛车,汽车卡车拖拉机,再高级的车,都不如一只爬犁,轻快又自如,拉着它,行走如风一样,在山林里自由自在穿梭,轻松自如。
父亲很快用榆木给我做了一只崭新的雪爬犁。他利用工作之余,几乎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做雪爬犁。雪花在飞舞,父亲穿着很单薄,因为穿厚了,活动不开,干活不得劲儿,又是刨木头又是凿卯榫的。平时看着小小的爬犁并不在意,而今,看着父亲亲手制作,也不轻易。父亲拿出自己精湛的手艺,精心打制。父亲边打制,邻居家的叔婶大爷大娘就开玩笑说:以后,玉儿长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爸爸能亲手制作嫁妆那才好呢,不用去请木匠了。
大家说笑着,父母也开心地笑着,我脸儿红红的,不好意思起来。邻家的林子,他是我的同学听了,也笑着悄悄地看我,他的脸儿也红红的,不好意思起来。因为,邻居们总是拿我和林子开玩笑的,说我们天生一对,我们同岁,他只是比我大几个小时而已。
而林子每次从山上回来,就会来我家,给我讲山里的事情,什么白桦林小野兔狍子野鹿,还有狼狗熊的什么都讲,有亲眼见到的,也有的是一起拉柴禾的孩子们大人们讲给他的。
终于,我也可以进山了,林子说有他照顾我,就放心吧。而哥哥们却说:林子,你一边去,有我们呢,你还小呢,你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别瞎起哄了。
哥哥们总是把林子当成孩子,不放心他能照顾好我。可是,我为什么要别人来照顾,我去拉柴禾,要你们这么担心吗?用得着你们来照顾?
我鼻翼里轻轻哼着,对他们说的照顾不屑一顾,并表示坚决拒绝,父亲却说反对无效,出门在外,很多时候还真的要靠亲友帮助,不然,很难完成心愿的。母亲也同意父亲的观点。
哥哥姐姐们头天晚上就将爬犁绳子锯子斧子也都准备妥当,第二天都起来得很早,连午饭都准备了。吃过早饭,我们就赶紧出发了。
第一次拉着雪爬犁,走在雪地上,心情那个激动呀,说不出来的美。先走在宽宽的马路上,很快就拐进了一条进山的路,山路崎岖,弯弯曲曲,走着走着感觉总是出其不意,刚刚还宽阔,紧接着就狭窄,才走得欢畅无比,接着又险峻陡峭。
然而,一行人却是有说有笑的,哥哥姐姐们还你一句我一句的吟诵着诗句。一个才吟诵出: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另一个就吟着:“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还有的吐口而出:“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面对雪花,不烂漫的人也会生发出烂漫的情调,小伙伴们都兴致勃勃,跟着哥哥们大声吟诵着,心里充满着激动与自豪,因为总是觉得那诗句就是写我们这里的,是专为我们家乡的山水而写,为大雪纷纷的北国而抒发情感。
最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吟诵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我也加入了吟诵,刚刚有些松懈甚至打退堂鼓,现在,又充满着信心与力量。
我虽然一直住在森林怀抱的小山村里,却还是第一次走进冬季的森林,第一次看见大片大片的冬季林木,有桦树松树白杨树,还有槐树柞树等各种树木。雪是洁白的,树却是灰黑或是灰褐色的,当然,白桦树,尤其白了。仿佛间,是一幅水墨画,黑的山,雪白的是积雪,美丽的白桦林里,一棵棵笔直的白桦树,雪白的树木,一只只黑色的眼睛,它们朝着我微笑朝着我垂泪朝着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还有那山那水那一片片自然挺拔的树木挺秀于林间,山峦叠嶂,白雪覆盖在山头,让你无法辨别哪是云哪是雪,一片雪白一片片晶莹。而天空碧蓝碧蓝,好似海水一汪,好似靛青色的蓝色画布,遮住了头顶的上空。森林间里的一切,真是千姿百态,万般模样,惟妙惟肖的样子,令人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已经来了,来到了山林,来到了我们的林子里,我大声呼喊着:我来了——我来了——
伙伴们顾不上玩耍,赶紧投入到拾捡柴禾的劳动中,紧张又热烈,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我先在林间寻找那些干枯了的木柴,后来林子和哥哥们为我锯下好多枯死的树木,都是碗口粗,太粗的也弄不动。林间一片片雪白,一脚踩下去,几乎没到了大腿根那么深,一个个深一脚浅一脚,在林间忙碌着,因为太投入太能干,一个个头上冒着热气,丝毫不冷,也感觉不到累。
中午,大家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饭菜都集中到一起,不分彼此一起吃喝。我有些抹不开,不好意思去拿别人的饭菜,而自己的饭菜早被几个伙伴抢着吃完了。林子看着,就将自己的饭菜保护起来,不让别人动,递给我,口里还说:看看,看看你哥哥,光顾着自己吃了,也不来照顾你一下。指望你哥哥,你要挨饿了。
哥哥这才发现我的饭菜被抢了,一口饭菜没吃呢,就笑着说:放开一些,害什么羞呀?别人抢你的,你就去抢别人的,吃呀。
大家笑着吃着,欢乐的气氛好似在过节,甚至比过节还要快乐。吃完了饭,哥哥们爬上高高的树木,高高的树木上有鲜红的野果子,经霜又经雪后,红艳艳的好似红玛瑙,在蓝天白雪间越加美丽动人,一粒粒北国的红豆一样,令人着迷。
林子举着红红的野果子,给我,他不许别人抢,要我赶紧吃,不要留着。我却舍不得吃,捧在手里,高兴地跑着,引得伙伴们都来抢,笑声就此在林间荡漾开来。
那个寒假,我开始了拉柴禾,开始走进森林,走进了大自然间,感受着劳动带来的快乐,山林带来的奇幻。整个寒假,我都在写日记,写每一天进山里拉柴禾的感受,所见所得,还有其中那一份辛苦中的快乐与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