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开】初冬的晁留(散文)
不知不觉冬天到了,立冬后天短了许多。常言道:“麦种上,没后响。”(没下午)人们都喜欢春天,说春天阳光明媚,万花竞放。但我不知怎的,却偏爱冬天。
一年四季各有特色,我最喜欢的便是冬天。它虽透着寒意,却让我心情舒畅。我家住在人称六盘山余脉的乔山脚下,风景如画,春夏秋冬各有韵味。
春天春风拂面,万花丛中的小草嫩扑扑的。山上万亩槐花林在全国都享有盛名,野河山风光艳丽,松柏翠绿,还有高大挺拔的各类树木,把偌大的野河山装扮得生机盎然。洋槐花蜜甘甜,更能润肺腑,是医药上不可缺少的佳品。
夏季山风习习,晁留村沉浸在欢乐之中。丰收的果实被收回来了,金黄色的麦子在晒场上被火红的太阳照着,喜庆与欢乐笼罩着大地,热情洋溢的人们在树下闲谈着这丰收的果实。
秋季秋高气爽,人称金秋,硕果累累。玉米成熟了,苹果红透了,芝麻裂开了嘴,高粱熟到了家,还有其他农作物,等待着勤劳的农人收割。
冬天,不知为何,我对它情有独钟。冬天的太阳温柔而和煦,透过窗棂洒进屋子里,院子也满是温馨的阳光。远远望去,大片麦田里,麦子匍匐在地休眠,静静享受着大地的滋养。门前不远处的几片苹果树地,几位农人正在修剪果树;两片桃树地里,果农在给树木施肥。我那几分苹果树的地头上,几棵楸树和一棵土槐树,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叶子,树上未落尽的零星叶片,在初冬寒风中摇曳,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儿时就喜欢冬天,晁留村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小时候听父亲说,我们住的乔山脚下有个土门口,是山里山外的交通要道,冬天山里的寒风从土门口吹下山来,所以咱这地方比别处冷得多。
我爱玩雪,尤其下雪天,拿着小铲和小朋友们在门前坎坷不平的土街道上堆雪人。我们给雪人描上眼睛、鼻子,用红纸片贴了嘴巴,我还回家找来自己戴过的帽子给雪人戴上,雪人栩栩如生,我们几个小朋友开怀大笑,父亲还夸赞我们能干。
晁留村地广物博,但过去条件艰苦,地里总打不下粮食。每年给国家交完公购粮后,分到手里的粮食寥寥无几,不够半年食用。野菜、粗杂粮掺着吃,也填不饱肚子。我那时上小学三年级,饥一顿饱一顿,瘦小的身子总是长不高。奶奶说我是营养跟不上,父母也束手无策。奶奶只好去她娘家借了一斗麦子,和家里的玉米混在一起,专门给我做馍吃。
那些年一到初冬,奶奶便早早出去扫煨底(各种杂草树叶),怕我冬天受冻;又提前给我准备了柿子、火落罐等,给我补身子。用奶奶的话说,她哪怕不吃不喝,也要让我吃饱,长得胖乎乎的。
唉,你还别说,不知是奶奶偏心,还是那些食物真起了作用,那年我一下子长高了许多。父母亲高兴,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疼我,我爱奶奶,我和奶奶仿佛有割不断的情缘。奶奶扫煨底,我提着笼;奶奶煨炕,我递炕耙,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老人家心疼地笑骂我是她的尾巴、跟屁虫,却总也舍不得让我离开。
记得那年初冬,我和几个小朋友上树摘蛋柿(软柿子)。一个小树杈上结着一个蛋柿,我身子向前倾斜,不小心踩断了树杈,从四五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一只胳膊摔折了。这可把奶奶和父母亲吓坏了,给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奶奶悉心照顾我,心疼得掉了不知多少泪,仿佛摔着的是她自己。她还请了几位老人给我叫魂。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奶奶也已离世多年。当年初冬我淘气的模样仍隐约在目,奶奶慈祥的面孔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
如今的晁留村变了,彻底变了。昔日的大涝池不见了,村头的臭水坑消失了,村庄旁的垃圾场也变成了农人的休闲场所。初冬时节,人们在家门前晒太阳,有的农人手拿收音机,听着欢快高昂的秦腔戏,或是国内外新闻;有些老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谝着,从三皇五帝聊到夏商周,时不时相互抬杠,有时争得面红耳赤,过一会儿便哈哈一笑,烟消云散。我喜欢他们的大度,敬佩他们的豪爽。
有一年的初冬,对我影响最深。县上的扶贫攻坚项目下来了,晁留村争取到三十多万元资金,为全村安装了太阳能路灯。
这项工作颇为繁琐,先要勘测设计,再挖坑浇筑水泥基座,等基座凝固后才能安装路灯。由于工作量大,工程队还兼顾着其它活计,前后干了四十多天。等天气转冷时,路灯终于亮了。黑了几十年的街道,一到晚上便灯火通明,仿佛白天降临。
晁留村的变化太大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如今不仅街道有路灯,还延伸到了村子周围。水泥街道旁、家家户户门前,都修建了花坛。初冬时节,花坛里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花在开放,花下人工种植的小草依然绿意盎然,不愧人称“小十月”。它既有残秋的余韵,又有寒冬的初兆。金黄色的枫叶落在地上,被微风轻轻一吹,像金子在地面滚动,格外引人注目。
没过多久,初冬便过渡到了深冬。深冬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用“寒风刺骨”形容毫不为过。用农人的话说,深冬的寒风刮过脸颊,仿佛刀子割一般。人们呼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太阳也似乎失去了热度,所有作物都深深进入休眠状态,地里的麦子也静静卧在土壤中,仿佛深沉沉睡去。
每年一过正月十五,天气便渐渐回暖,恢复到初冬时的模样,不再那么寒冷,节气也慢慢舒缓过来。尤其立春之后,仿佛春天提前降临,大地渐渐解冻,万物慢慢苏醒,天气也没有过去那么寒冷了。从乔山土门口吹下来的风,也不再那般刺骨了。晁留村似乎从北风呼啸中走了出来,静静等待着春天,等待着繁花似锦的春天,也等待着燕子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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