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现在过得比过去的皇帝还好，吃的好，穿的好，皇帝哪穿过羽绒服，盖过蚕丝被啊？你出门小车，动车，飞机，皇帝坐过飞机吗？皇帝夏天他有空调吗？冬天他有暖气吗？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就作吧。”老婆这么叨叨我，我低声说：“皇帝坐辇……”
　　 我也没有不满足，晚饭，我只是嫌……这菜淡了，没味，我说“好厨师一把盐……”，话还没落地，老婆把眼一斜：“你就少吃点盐吧……你高血压你不知道？还唠嘴。”我低下了头，乖乖地扒着饭……味若嚼蜡。
　　 吃饭这事，我夸老婆，这菜好吃，可以开食堂了；这饭可口，可以入咱家食谱了……然后说，我最爱吃夫人给我做的红烧肉、腊肉青椒、油焖茄子、蒜苔炒肉丝配黑木耳、麻婆豆腐、蒜蓉大虾、葱头丝凉拌木耳……还有西红柿炒鸡蛋了。最好有一碗，海鲜皮蛋粥，不然，西湖牛肉羹也行。我说：“好菜费饭，好婆姨费汉……”，老婆说：“闭上你的臭嘴，你还好婆姨费汉呢？哪儿看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老不正经的。”她似乎听出来了我的那点龌龊。我说：“就是这么顺口一说……这哪儿跟哪儿啊？夫人多心了。”
　　 晚饭后我出来遛狗。常常是，老婆刷完碗，她会电话问我在哪儿？出来迎我，浐河或是灞河岸边一块走一走。我们居住的小区，就在浐灞半岛，离两河都很近，出东门是灞河，出西门是浐河。
　　 她过来了，不一会，她说：“你怎么一屁股土？衣服后襟上都是。”“我……我摔了一跤。”“你脑子现在是坏了，走路都不稳了……怎么摔的？”“草地上，狗，它突然横窜，我怕踩到狗……我没收住脚，就趔蹶了几下，侧翻了，坐了个屁股墩……屁股现在还疼着呢，我没想让你知道……”“没想让我知道，你怎么不掸去土，这不是故意留着给我看吗？”“哎呀，冤枉，我倒在草地上，我咋会想到，会有土啊？我想，应该没土的……我还是不想告诉你嘛。”“你啊你……”，她给我拍打身上的土。
　　 冬天阳光不刺眼，找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到河边，坐下来，我眯起眼，柴犬“布丁”卧在我的脚边，安宁平和。和老婆拌嘴了，你沮丧的时候就往这一坐，晒着太阳，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再看看天上的飞机和斑驳的树荫，会陷入一种放肆的自由和冥想的状态，很快就会感到你自己又行了，踏实的，就像秋裤扎进了袜子里一样。
　　 老婆对我说，下周三四，气温升高，天气不错，你问问大家想不想出去走走？她说的大家，是我们弟兄姊妹五家。上月二十八号，我们五家，十个老人结伴刚游览了唐苑……聚会这事，她是大嫂，自然上心。老婆说，樊川，看水杉……她们说了要去的。她们，自然说的是她们妯娌几个，还有我妹，她们遇到一块，总是扎堆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我常说，你们几个遇到一起啊，兴奋得，就跟过年一样。
　　 网上有这样介绍樊川的：“红杉映水，秋光如诗。不与银杏争金黄，水杉独守一抹红。在清冷的秋末，用热烈的色彩温暖岁月，用挺拔的姿态定格时光。”文艺范十足。
　　 我知道，南山边的樊川秋景，也曾被诗人，如韦庄，描绘为“夕阳衰草杜陵秋”，有着萧瑟之美。
　　 杜甫祖父杜预曾居住于此。那个写“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杜牧，晚年居樊川，自号“樊川居士”，其文集《樊川文集》亦以此命名，后世称其为“杜樊川”。‌‌孩子们课本里读的，他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就是写的樊川。那个“斜”，是该念作“xiá”还是“xié”，仍在争论不休。
　　 毕竟，樊川，“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这里曾是汉唐达官贵人的祖宅故地。玄奘的墓在这里。安史之乱，唐军郭子仪收复长安血战的香积寺也在这里……“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老婆说，要去就趁早，不然秋叶就落完了……樊川公园，我没去过，我便不知道，立冬已过去一个月了，那红叶还有没有？明天就是“大雪”了。
　　 一天，老婆在网上给家里的扫帚买回来条脚套，说这样扫地干净；一天，老婆又给背囊上买回来个挂环，说这可以外挂东西；一天，又给我买来一顶黑的宽檐帽，说戴上显年轻……就是这样，她总有网购的欢喜。
　　 闲日子，慢生活，小确幸，细嚼慢咽地吃饭、悠闲地散步、或是享受老婆在厨房准备一家饭食时的烟火气息。‌或是去感受一杯茶的温度、一本书的深度、一段音乐的旋律。‌或是，清晨在茶馆品茗、午后与朋友闲聊、傍晚在广场随芦笙起舞……自然，也有老婆唠叨，和我的“找事”。老婆说我：“你别不知足了，别闲得没事找事。去，把地拖了，把你的房间收拾收拾，一天到晚跟个狗窝似的……”。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话又说回来了，没有闲话，哪有闲日子。这也是一种浪漫吧。我在昨日的文章里引用了胡紫薇谈DeepSeek时，她女伴插进来的一句话，“浪漫是什么？浪漫，就是慢慢的浪费时间。”
　　 这话，在此时落地，诠释着我的日常。并不是从来这样的闲，这岁月静好的日子，可能是从我们退休开始的吧。退休之前，天未亮就出门，天擦黑才回家，也是忙得后脚赶不上前脚。一大早，打发完孩子上学，老婆骑着单车赶去上班，时常，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全家要洗的衣物，她在午休时洗。我咬一口饼，夹着公文包往办公室赶，我知道，办公桌上有一堆待处理的文件……
　　 古人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立下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天的人说，“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朝阳晚霞暮雪白头‌”，还有一只狗。
　　
　　 2025。12。06。浐灞半岛云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