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馒头香(散文)
我爱吃馒头,对馒头有很深的记忆。
还记得那年我家来承德,父亲有一次在我家附近的招待所开党代会,招待所给开会代表发了招待小票,每天的三顿饭都在招待所吃。那天,父亲一早起来就去了招待所,一会功夫就回来了,他给我和哥拿回两个馒头。馒头或许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都吃得起,但那年我家生活困难,每个月父母开支的日子,买的一些精细粮都给了东北亲戚,而我们吃的最多的,则是东北亲戚种的高粱和玉米。
看见父亲拿回了馒头,我和哥欣喜若狂兴奋地接了过来。当时没舍得吃,拿着就去了学校。下第二节课做完课间操,同学们都开始吃从家里拿的水果、糕点时,我和哥拿出馒头吃了起来。
或许是很久都没有吃细粮了,只觉得招待所的馒头真的很好吃,它虽没有母亲蒸的馒头喧腾,但吃着很有嚼劲,而且越嚼越香。听我前桌的李伟同学对我说,我们吃的馒头是呛面馒头所以劲道有嚼劲。因为他爸就在招待所食堂当厨师,经常会给他拿回这样的馒头。那天,我和哥一人吃了一个馒头,一上午都饱饱的。第二天,父亲依然给我和哥拿回了馒头,而且还拿回了两个茶叶蛋给了奶奶。父亲说他要在招待所开一个礼拜的会。他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和哥拿回馒头给奶奶拿回茶叶蛋。奶奶听后不乐意了,她说:“本来那两个馒头是你的早饭,你只喝一碗稀粥咋行呢?”而父亲却说,他在招待所开会每天不跑不颠的,就那么干坐着,吃多了胃里反而会不舒服的。那时我和哥还体会不到父亲对我俩的爱,只觉得真如父亲说是那样。每天父亲拿了馒头,我和哥都会拿到学校吃。
在我们上学的这趟街,每天一早,都会有许多农村小贩兜售自己家院子里种的青菜。在这些卖菜的人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每天都会准时准点来卖一些青菜,茄子、黄瓜,小白菜。她卖的菜翠绿新鲜,买的人也多,人家都叫她“于婆婆”。父亲给我和哥拿馒头的第五天的一早,我和哥正走到于婆婆摊位前,突然一条大黄狗发疯似得一样跑了过来,由于它是突然出现的,吓得我激灵一下躲闪着,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书包里的一些书本和那个馒头也叽里咕噜掉在地上,大黄狗看见馒头眼冒着吃人的光,一口就用嘴叼住了它,眼看着馒头就要被大黄狗叼走了。急的我顾不得许多,就随手举起书包砸向它。大黄狗显然被我扔出的书包吓住了,一下就松开了嘴里的馒头,往后退着,我急忙爬起身抢过了馒头。大黄狗看见我抢走了馒头,对着我狂叫着并做出了攻击状。于婆婆见状,急忙起身挡在我的面前,并举着手里的秤砣大吼着:“狗东西!滚一边去!”哥此时也冲了过来,和于婆婆一样护在我前面,大黄狗却没感觉害怕,凶狠狠冲上前一口咬住于婆婆的裤腿不松口,于婆婆用手里的秤砣狠劲砸它,哥也用脚使劲踹它,其他卖菜的也都一哄而上,大黄狗终于松开了于婆婆,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天,于婆婆的腿受了轻微的伤,她说不碍事的。那个馒头是抢回来了,但也沾了不少泥土,而且上面还有狗牙印。哥说:“干脆别要了,扔了吧。”说完就要扔进垃圾桶。于婆婆却给阻止了,她说:“这可是精面粮食呀,坚决不能扔!”
她接过馒头,扑打了上面的土递给我,说还能吃。看着上面的狗牙印,我犹豫着。哥推开于婆婆的手说:“这个馒头我和小妹不要了!你要是要,就送给你吧。”
于婆婆推辞着,但还是高兴地接了过来。
那天回家说给奶奶听,奶奶说于婆婆是个苦命人,她有一个闺女,一个脑瘫儿子。闺女二十岁那年,外嫁深圳了。她和老伴为这个儿子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无怨无悔服侍了儿子三十多年。每天靠种地收获的粮食,青菜维持生活,她每天出来卖菜,老伴在家种地伺候儿子……
那天我给于婆婆的馒头,据和她一起卖菜的人说,她也没舍得吃,而是拿回了家里给了她儿子吃。听奶奶说过于婆婆的事,特别是我送给她的被狗污染的馒头,她自己舍不得吃拿给了她儿子,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六天一早,父亲再给我拿回的那个馒头,我拿给了于婆婆。送给她时,我故意说是我吃不了的,我家蒸了不少呢。为了让她相信我的话,我还把哥书包里的馒头,拿出来给她看。她果然相信了,高兴地说,她昨天拿回去的馒头,她儿子很喜欢吃。这个馒头她也拿回去给她的儿子。等她把院子里的小白菜都卖光了,她就买一袋面也给儿子蒸这种呛面的馒头。
正说着呢,奶奶和父亲突然走了过来。奶奶一把抢过于婆婆手里的馒头说:“这个馒头你可不能要!这是我儿子舍不得吃,给我孙女拿学校吃的。”
于婆婆尴尬地缩回手急忙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奶奶随手把父亲手里的一袋子馒头塞给于婆婆说:“这些你都拿着,我儿子和食堂说好了,以后每月我儿子都会去食堂给你买十个馒头。”
于婆婆抹着眼泪说:“这可使不得!你们挣钱也不容易。”随后她又说:“昨天那个,我儿子吃得可香了,已经很知足了。”
原来那天奶奶讲了于婆婆的事,当晚,父亲就去了食堂后厨和他们商量多买回了十个馒头。而且奶奶也坚决支持父亲这么做,奶奶说,要做好人好事就要做到底。不能只给人家这一次。父亲告诉奶奶,他已经和食堂说好了,每月开支后他都会去食堂,买十个馒头给于婆婆的。
父亲说到做到,每月开支的日子,都会买十个馒头送给于婆婆。有时赶上天气不好,于婆婆不出摊,奶奶会给她送到家里。一直坚持了好多年,直到我上初二那年,她的脑瘫儿子去世,于婆婆和她老伴才被她女儿接到深圳生活。
如今,我也学会了蒸呛面馒头,每天早餐总要吃一个。吃着馒头,我会觉得,每一口咀嚼里,都有那年那个清晨的味道——有父亲舍不得吃的父爱,有于婆婆攥在手心对儿子的疼爱,有苦难岁月里传递的温暖,馒头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