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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流年】怪体(小说)


作者:滜夕泉 白丁,60.26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041发表时间:2025-12-09 17:53:05


   在风尘飘荡的“普林烟酒铺”前,易敏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日光照彻,真是个好天气。她向烟酒屋喊到:“乐菡,出来走一趟!”
   这时,一个穿着睡衣的男生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用一种舒展的目光看向门前的槐树,又看向阳光穿透树梢落在地上的斑纹,自然的哈了一下气。他确实美,像女生一样,不过是一种不被胭脂粉饰的美。有人说他是娘娘腔,有人说他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从来没有人把他真正看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因为他有一个奇怪的绰号——怪胎。
   时间回到一年前的春天。这是他最后一次上学。
   他走路的时候很快,低着头,佝偻着背,天气已经有些暖意,可他还是把手插在兜里。他目光平静,可在那些走过来的同学眼中,他是冷淡的。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他好像是一个非常“高冷”的人。
   “是的,我的存在十分渺小,可是——他们没有为了自己的存在而感到不正常;可是——他们会觉得我的存在不正常。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他们的认知与我不同而已,我要体谅他们,我要帮助他们。可是,我那么渺小,又怎么能改变他们?他们又如何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他走到校园草坪的绿叶旁,闻着初春时生命的气味。有些生涩与苦冽,云层的暗淡并没有完全褪去,好像天色差时傍晚的潮汐。学生时代的记忆永远是那么美好,如同定格在相框中被光晕青睐的灰尘,它闪着光,宛如阴暗角落的繁星。这是在一年后回忆起自己学生时代产生的想法。
   他并不合群,同学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坏,觉得他并非善类,也不好相处。“嘿,乐菡,在干嘛呢!”一个男生在这时突然笑着打趣道,同时他的手用力拍了拍乐菡的肩。他的思绪被猛烈地打断了,他只感受到来自外界强烈不解带来的玩味,但是在这一瞬间,他的心柔软下来,以一种极其卑微的状态重新用思路审视自己。
   “我靠,你吓我一跳呢!呵呵,咋滴,品味人生是不是很高档啊?”
   “啊?你还品味人生?这大早上的不去教室让人看着你在这里从花草中品味生命?这节课是老张头的课你知不知道,你呀,就是太矫情了,只是昨天被校长看到在后面道观,那时还好好的怎么就emo了呢?”
   乐菡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他并没有那样,只是,只是在看《罪与罚》时突然用余光看到了窗外,并连忙收了起来,那时的动作被校长看到,他们的目光于是集中了起来,就被如此曲解。我如果说他们这样片面的认知,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在被说教,但这种思维也不是高大的东西,只是日常——可是如果不说,我该怎么办,算了,其实我的形象相对于他们都不是很重要,只是人生中一个路过的人吧。但是可能我长得好看才被他这样说?难道我还有这种价值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让他们尽管调笑了。“啊?不是那咋了,我就爱这样!”他如此回答。
   那男同学不敢置信,其实,他从心底就看不惯这种“假装自己很帅,很有魅力”的角色,但是相对于自己他真的很好看,这种说法无异于一个小丑突然告诉别人自己就不是小丑,就是丑。但是这个小丑较自己并不是丑,只是爱扮演丑。男同学无话可说,他想抽小丑一下,但是小丑不说痛,只是哈哈哈大笑。“切,怪胎!”留下这句话之后男同学便匆匆离开。
   他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时也想到,很遗憾的是自己暂时并没有改变这个靠近的男同学的认知,只是把我的印象给拉坏了。这位自己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男同学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他很自卑,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自己,但是很幸运的是,他不和自己一样常年处于小丑表演的状态,这次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可是这场乌龙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办法成功。
   “等等!”乐菡突然叫住刚才的男同学,“嗯,其实我认为,这种东西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并不是很丢脸的事情,就像你一直观察我但是没有接近我,今天找到机会来找我聊天,我能认识到你,知道你对我的在意,觉得很满足。你说呢?”
   “我靠,你好恶心,谁要在意你啊!还观察。你别臆想了,呵呵。”
   “我们往教室走,我给你讲个故事:之前有一位大叔总是穿着西装,每日醉倒在高楼墙口,路过的车灯亮的他睁不开眼,但是他会在车灯中拼命摸索着墙壁,会一步步向着回忆中家的方向走,跌跌撞撞地在五彩灯光闪耀的街道里面穿梭,但是每次都只能在街道的拐角处,泪如雨下地瘫倒在地,我在放学的时候看到他,想去找他,可他身上的西装让我不敢接近,那是社会的标志,于是一次又一次我与他错过,直到天亮上学的时候还会看到他双目无神地停留在路边,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失意的醉汉,只是不敢回家,但那也比我这个没有任何特点,没有经济来源的学生好,我不想管他,但是他的故事感又吸引着我想要靠近他,这次他突如其来,走着走着就停顿了,他看着闪动光彩的墙壁,突然咳了一滩血,慢慢倒下了,无助地看着有些昏沉的天空,我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服了他一把,我说‘您需要帮助吗?我这几日都看到,您大概是想回家吧?那个地方吗?我们一起走吧。’
   他用饱经沧桑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黯淡,他哈哈大笑,笑声就像崎岖山路响起的尖锐鸣笛声般刺耳。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您要帮我什么?难道这样会显得您的精神很善良高尚吗?您的举动是为了同情我还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我!不要用这种强者看着弱者的目光看我了,我没事,哈哈哈哈哈!’
   我很愤懑,但还是想要帮助他:‘您想回家吧,我如果想要证明我的善良和高尚,我为什么不带着手机把这标志性的一幕记录下来呢?’他有些惶恐和羞愧,眼神开始变得躲闪,避开了我的目光,他垂下了眼睑,用那粗糙的嗓音回答我:‘谢……谢谢,但是不用了,我的家已经解散了。我在走的确实是家的方向,但是。谢谢,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你觉得这个大叔是不是真的很可怜,我的行为算不算发自内心的善良呢?”
   男同学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在乐菡眼中,他好看的嘴角翘到两边,荡起轻盈的褶皱。这人说:“真是个怪胎,这种大叔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博人眼球的?不是‘被领导辞退在街上买醉被人采访报道、被博主记录’来卖惨的呢?”
   “我想过这个,但是他身上的故事感吸引了我,他的眼泪,他的无助,他夜晚独自一人体会着初春的寒冷,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想帮助他,这是我发自内心对他人的善意,尽管只是想要了解他,尽管能表现出来。”
   他沉默了,又抬起头笑着:“我叫胡文,你好。”
   “你好。”
   “真是个怪胎。你在后排干的事我当做没看见。”乐菡只是笑着,不说话。
   大概七点半的时候,鸟鸣会咕咕地响彻起来,虫鸣会滋滋地演奏起来,这时令的钟声,它们响彻在树梢间,伴随着课间的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带着草木清香的纸质书籍飘动在窗前,被如同芊芊素手般的春光抚摸着,慵懒的泉水缓缓在花坛周围蠕动,花坛最中央的风信子高昂着矢车菊蓝色的花朵,像清晨时被薄雾轻笼着的天空,又像近冬时泸沽湖半梦半醒的面庞。却从未有人想起,凌晨的光在未打在它身上时它是那么苍白,就像带着薄荷味蜂蜜水的白纸。
   好像要彻底沉沦于黑夜。但是在黑沉于终场之时,在桌角的《罪与罚》从影影绰绰的树影中孕育之时,在薄雾终于从高楼中缓缓飘渺之时,他看到了太阳。
   坐在他一列前排的是杜欣怡,这是他们学校成绩比较好的,也是一直愿意找他玩的女生。平时老是和男生打一起,是一名共青团团支部书记,属于在班级比较被人拥护的,人设鲜明,是入乡随俗的搞笑女。
   “诶诶,乐菡,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啊,我跟你说啊,我们学校的体育生就蛮好我带你去看看?不要老是闷在这里了多没意思。章鸿余子秋他们天天送作业,就算你在后排做那种事也要起码出来玩吧。”
   “不是哥们!你那边有什么好玩的事啊,来说来我听听。我倒是不想走,你自己去玩吧。”
   “你还是个男的吗?我和你说嗷,我小时候我家老是打我,我那时候可皮了。我爸是建筑工程师,但是呢,有一天,那天特别黑,夜幕的风霜被车灯遮盖闪着银光,他憔悴地走回家,他把项目搞砸了,你猜怎么着,那天,一脸褶皱的他,满是不甘的他,那平日里唯唯诺诺,耳上总喜欢放根烟头傻笑的他,把我家的家具都卖了,自己在外面住,就我和我妈一起,我那时候玩的老爽了我告诉你,诶你打游戏吗?你打王者你就知道了,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妈突然大方地愿意给我充了第一笔钱,我直接升到贵七了,现在咱班啊就我一个贵七,我老神气了,你别告诉别人嗷。”
   “把家具给卖了?为什么?”
   “因为啊,因为你在做那种事!”听前面的话的时候他有些震惊,却在转瞬之间压抑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我靠,你快说啊,别打岔了。”
   “因为他觉得我妈天天……天天疑神疑鬼地不让他晚上出去,他从来不和工友打好关系,不在下班后喝酒吃烧烤唠嗑,正好借这个理由报复家里呗,自己手上的存款差不多还完了,但是那又如何?他很随和?又如何呢?只能是无能吧,就算是被逼的。呵呵,那段时间我们家只能在外面买吃的回来打毯子睡。怎么样,你是不是想看看?
   呵呵,你这家伙平时装的文文弱弱的,脑子里想的啥我都猜得到!哎,你别这样不自爱了,到时候你到高中这样的外貌会有很多人喜欢,只是女生嘛,一般喜欢一个人不会说。男的咋样我就不知道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穿着校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莫名而来的香气,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乐菡这么想着,在他的脑海里,这个女生的真实人物性格初步被拼凑起来——早熟,务实,孤独。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带有一丝青春期对男生的好奇……但是不对!好像之前所有的场景里她都会聊日常,这次为什么会让自己感受到一种掩藏到深处的沉重感和话剧一般的调笑感?为什么,她的语气是那么自然,对,只有这一种可能,他突然理解了。长期的坚韧让她懂得了现实的荒诞感,早早便学会了自强,自从那次见识到父亲的威压之后,她好像明白——再沉稳如铁的男人,哪怕只是普通人,也会被世界的怪诞不经折磨的丢盔卸甲,他如此思考着……
   在她小时候,那时候她的父亲还收入稳定,不过这个随和的男人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家庭教育。他会在她取得成绩时说出再接再厉,会在她放学回家的时候给她讲故事。不过她老是闯祸,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爱玩却被学校严厉禁止。难堪的父亲脸色阴沉地打起她的手心,但也仅此而已。在小学应了她的想法,送往了美术补习班,她笑着跳跃在画展之间,那里有儿童画,树上生长的鸟儿,有田野上飞翔的人类,有水墨式的提诗和池塘中的红色金鱼,但是她却在小跑中停下了脚步,她望着走廊后挂在墙壁上那一副巨大的《星空》,完全沉入了线条结构的世界,久久无法脱身,那是她第一次沉沦,也是迄今为止最后一次。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了,他眼神震荡地看着桌面。社会总将男生与女生的标签初步灌入人们的思想,让虚无的人生仿佛有了可以立足的价值。难道这是一种认知固化?我啊,我凭什么这么想,这是事实啊,难道女生不应该被保护吗?难道男生不应该主动承担班级乃至社会的责任吗?如果这种性别标签也要被摘掉,那谈何基本立足?妇女为什么又是和儿童一样地被保护对象?不,如果被摘除,什么都不会被影响,妇女能顶半边天,教员说过,但是我如果将标签摘下,会被扣上“不尊重女性”的帽子!我如果摘下,和她们平等对话,就是不理解她们心思,不懂她们聊天场景,我如果摘下,如果摘下,那么可能她们的认知就会告诉她们,这个人是在刷存在感,她们会静默无声,会什么也不说地离开。不好看的人好像没有青春,就是普通人,但是因为容貌,因为标签,我和她聚集在了一起,不是么?我需要看着她就这样突然变得神色淡漠地走开吗?我真的要将她视为朋友吗?她都已这样说了,难道我还需要隐瞒什么吗?我难道没有发自内心的愧疚吗?对,我必须隐瞒,就算她具有务实思想,她的话,她最后的那句“只是女生嘛,一般喜欢一个人不会说,男的咋样我就不知道了。”是的,她也为自己打上标签,我好像直视着——野鹿的眼睛。我现在……只能……对不起。
   “喂bro!你在干什么!不要发呆。是不是又在想哪个女孩子了?我说了带你去看看咱学校的肌肉男嘞,去不去啊。”
   “我真的很感动,一个女孩子,受到这样的挫折……还能打游戏?!不是这有意思吧。”她脸突然红一大片,“呃呃那又咋样。你个怪胎!”她想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思考,想到了自己说话前的紧张,不停默念需要穿插的表情和需要及时调整的语气,想到了自己在夜幕降临时梦想里那颗《星空》中的参天大树,还想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世界。好像暂时没有办法进入,好像自己暂时……她的脸色马上变得灰白。她突然恼羞成怒“乐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和你这个人交流那么烦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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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读罢这篇小说,我感到很震惊,虽然小说是虚构的,还是反映出了校园里所存在的问题,学生会的规矩,折射出了人性。乐菡是个美男子,不但长得美,心地善良,还是个有思想的学生,喜欢思考问题。正因为他有思想,不合群,被认为是另类,是怪胎,招来了同学们的耻笑与欺侮。蒋安明,这个有过家暴前科的同学,有一天,把乐菡堵在厕所里打了一顿。为此,学生会主席李尧哲,做出决定,送蒋安明去派出所。而家境贫困,蒋安明父亲被逼到了绝路上,又被儿子的所作所为彻底击倒,跑到学校跳楼自杀了。这个事件对学校影响极大。以杜欣怡为首的同学,对李尧哲的规矩进行了开战。最终,以乐菡做出牺牲,退出校园反转了事态的发展,蒋安明属于见义勇为。小说不但反映校园异化,还以此折射出底层社会人们的生存问题,以及孩子的教育问题。小说描写细腻,人物形象饱满,矛盾尖锐,让人深思。佳作,编者推荐阅读!【编辑:五十玫瑰】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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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五十玫瑰        2025-12-09 17:55:19
  小说令人深思,感谢作者的分享!
五十玫瑰
回复1 楼        文友:滜夕泉        2025-12-11 10:50:49
  编辑辛苦了!希望我的小说能得到更多人的关注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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