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走在秋天里(随笔)
去年深秋,在银杏叶飘落的树下,我和它们约定,明年再见,我没有失信,踏着厚厚的银杏叶如期而至,它们也没有让我失望,依旧风采无限,仿佛它们压根就没有走,一直在这里等待,蓝天白云映衬着黄黄的银杏叶,黄得透明黄得透亮,在微风的吹拂下飘飘洒洒地掉下来,在树底下铺上了色彩斑斓的地毯,此时此刻,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只剩一个“美”字萦绕心头,我竟组织不出任何语言来描摹这份极致的美好,仿佛又回到那个懵懂幼稚的年少,什么惆怅,什么煎熬,什么懊悔,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美好。
静静的想,如果有一天能在这般美妙的景致里沉沉地睡去,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思潮退场,就是深深的遗憾,想到黄黄的银杏叶不久就要烟消云散,悲秋伤秋悠然而生。世界是矛盾的,人也是矛盾的,既想看到树叶最后的美丽,又不想看到它的离去。多少次看到光秃秃的树枝,泪洒树干,多少次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树枝丢掉树叶,就像一个男子汉卸下沉重的家庭负担,潇潇洒洒地过一冬,然后轻装上阵。
我不但对银杏树热爱,对所有的树都深深地热爱和敬重。热爱柳树的飘飘洒洒,热爱大杨树的高大威猛,热爱梧桐树的深沉,热爱柏树的坚韧,热爱果树的奉献,热爱桃树的美丽。就连满身都是刺的酸枣树也能结出酸酸甜甜的好果实。
站在树下,自觉惭愧不如,一颗普普通通的树能为人民大众服务,人呢?服务了谁?福泽了谁?奉献了谁?
对树的热爱源远流长,小时候,树叶是生火的燃料,酸枣是解馋的美食,花椒、核桃则能换来全家的食用油,更是家庭经济的主要来源,在大柳树下,倾诉了多少情思和想象。
对树的热爱也是对秋的热爱,对于农家百姓,秋的收入就是一个家庭一年的生活,丰收了,黄灿灿的玉米棒子,金黄金黄的小米,红红的高粱穗,长长的萝卜映衬着农家人们的笑脸,气候不给力,歉收了,农家人愁眉苦脸,这就是伤秋吧!出生在农家的人们都深有体会的。
出生在大山环抱的小村庄,大山套着小山,大沟装着小沟,我家房子西边是一道平展的小沟,沟掌里是清清的泉水,挖了一道深沟,将泉水引蓄起来,用以灌溉农田,平坦的沟底种着大杨树柳树,红枣树、桑树核桃树,这里是孩子们的天堂,夏天吃桑椹,秋天吃核桃红枣,从这个树上下来,从那个树上去,串来窜去。大孩子们在树上,小孩子在地上等着大孩子们往树底下扔枣。
吃饭的时候,妈妈吆喝我们回家吃饭,妈妈是个才女,可惜生不逢时,出生在乱世,只念了一年书,很会讲故事,她讲的故事大部分是我姥姥讲给他们的,姥姥是一个没落地主家的女儿,锦衣玉食渡过童年,吃糠咽菜过到老。妈妈讲故事,就像小河流水,不急不缓,不紧不慢,回味无穷,长大后,遗传了妈妈爱书的基因,肚子里也有了很多故事,就是讲不好,别说别人说不好,就是自己也觉得不行,说不好,写也写不好。妈妈给我们讲汉光帝刘秀的故事:刘秀被王莽追杀,跑啊跑,也不知道跑过了多少道沟,又累又困,实在累的走不动了,就躺在一颗树下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间,饿醒了,一颗桑椹正好落到他的嘴里,真甜啊!他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桑椹吃了个饱,也不渴不饿了,来了精神,赶忙翻山越岭躲过了追杀,当了皇帝。刘秀忘不了桑树的救命之恩,要去封赏桑树,去的时候是冬天,没有果实,看见杨树就像桑树,就封了杨树是树王,气的桑树肚子上崩了一道口子,黑水流了出来。听了妈妈讲的故事后,我去看桑树,树干粗壮处,就像肚子的地方流着黏黏的液体,后来我常常想,刘秀就是在我家的这个地方吃的桑椹,因为这里有榆树有杨树有桑树。
回想往事,无限感慨,和弟妹们叔伯兄弟姐妹们说起往事,共同认可我们最好的时光是在树底下渡过的,年少无知,长大了,长老了,才知道人的一生最幸福的时光还是小时候,不管是穷是福,都有父母的呵护,天真无邪,还有长长的梦。为此,我对秋天有着深深地爱恋,还有,人生的大事,大多发生在秋天里,在秋天里送走了我最亲的亲人父亲母亲,每当入秋,他们总是入梦,总是泪洒清梦,总是在梦里哭醒。
走在这铺满银杏叶的深秋里,望着澄澈的天空,看着落叶年复一年地飘零,从心里吆喝,此生有你们相伴,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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