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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丁香·花香】 梅园(散文)


作者:黄慎之 布衣,116.6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56发表时间:2025-12-11 10:09:43

尝读史书董遇传,说董遇其人善治书作注。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
   董遇可敬自不消说,而其所谓“三余”者尤可玩味,我极喜欢。而我的喜欢,也缘于平日的嗜书吧。“三余”宜于读书,由于其静,董遇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而我不徒如此,更欣赏它的雅致。因此常常怀念起我的“梅园”。
   我常常怀念的“梅园”,已经不很确定了,仿佛极老的照片,斑驳褶皱,漫漶残破,不复辨识,而影像绰绰约约,都是旧时的。
   影像仅源于记忆,时有好坏,好的如沐春景,和风丽日,踏青拾翠,总弭节驻足,容与不舍。又似老物件,收藏它,把玩它,即便有高价相要,也不会售让。又如一席美酿佳肴,而我对梅园的记忆,可以说是席上的锦食珍馐了吧。若言其坏者,亦禽中之枭、骊龙之颔、景中之险,不可或无吧。
   可别误会,“梅园”不是书斋,没有墨案香几;不是雅轩,没有闲适逸趣;也不是芷馥兰芳的苑囿,没有桃粉李白,菊红柳绿。更可怪异的是这座被称作梅园的地方竟没有一星半点梅。这不过是一处幽静的院落,本不沾雅气,只因是丁玲先生生于斯、长于斯,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着它似乎非雅不可。也是这个缘故,与梅园毗邻的一块湿地沮洳,也被冠以梅溪的美名。
   虽然,梅园那时的确是为静谧包裹着的,静的只能听到季节匆忙来去的窸窣声;静的常使人生高霞孤映,明月独举、超尘拔俗之想;而有坐穷风月、山林、泉壑之观。
   “闲居四十载,遂与尘事冥。诗书敦宿好,林园无世情。”于梅园似乎不适宜,里巷聒噪的市声,会扰了它的清幽;梅园只适宜云窗月户,莺声燕语愈见其静;梅园亦适宜唱《窈窕》之章,吟《静女》之诗,尤其适宜默诵梵呗,清修持戒,念念不住,心性自在;或如王子乔、列御寇亦未可知,遗世独立,不知身之所在;凭虚御空,而不知神之所往。
   正如《幽梦影》里说:“人生有书可读,有暇得读,有资能读,又涵养之......享世间清福,未有过于此者也。”于我而言,在梅园读书是福,是清福,甚或可谓为清福中之清福也。
   春物莩甲,秋霜叶落,夏时雨飞,冬日雪飘,狂蜂乱蝶,穿柳寻花,草长莺飞,意味深长。 
   被静谧包裹着,听着季节来去时匆忙的窸窣声。而我又是极怀旧的人。
       
   梅园2
   曾留意到皮日休的诗句:“万顷湖天碧,一星飞鹭白”。只因为我家门前似乎也有这样的景致,只不过没有万顷而已,湖天一碧竟还是有的,白鹭大多是近日落时分,才从远处飞来,最多的时候约有五、六只。白鹭并不惧人。早些天,常有钓者钓于此潭,而白鹭一只脚独立于浅水处,人鸟俱如老僧入定,煞是可爱。
   潭边有一畦油菜地,刚开花的时候,青黄分明,倒映在碧水中,从远处望去,密密匝匝,线条涵糊,恰如一桢印象派的画。平时潭水如镜,温润恬和,明净清澈,如人心寡欲,了无芥蒂。而一旦风起,则顿生狂态,波折纹皱,镜裂难圆,如慕似泣,怨怒横滋。
   此景原就算不得什么,然而对于像我现在这样一个既乏林泉之资,又缺烟霞之志的人而言,实属稀罕,且不下“堂筵”,良有古人“坐穷泉壑”之慨,假作洗心之用,于我已有“幸甚”之感了。
   潭水的周匝,除了那畦油菜地,唯见圮墙残砖,废舍破瓦。一条正在铺设的道路横亘在潭水的一侧,衬映得潭水更显卓然,湖光鸟迹,又有花趣,也成就了我的“野花啼鸟亦欣然”了。
   就这样一个地方,早前被人称之为“梅园”,而偌大的地方,从未见一株梅树,一星梅花,后来,才知道,梅园的“梅”是沾了丁玲先生的雅光,先生姓蒋氏,当地财阀,梅园原是她家的宅院,后被改成酒厂,因经营不善破产后一直闲置。我依稀记得当时院落有大门巍峨,旁有貔貅守护,颇有气象。是以我也对梅园之梅无意深究了,自谓既是丁玲先生雅居,有“梅”定是无疑的了。因此梅园周边的一条溪水亦攀龙附凤得雅名曰梅溪,后此地亦定名为梅溪村。大概如此吧。 
   “梅园”虽乏梅,但多树,多葱茏轮囷,大者如盖,四季阴翳;枝高根深,闻秋声而一叶铿然的;也有不少矮低灌木,叶丛中会闪出一两星小白花时不时地朝人眨着眼睛哩。不过自修路以来,树木多被连根拔起,移售它处去了,早已不复往昔了。
   我家是旧时酒厂的职工家属楼,小二居,楼的左侧则是一大片的菜畦,是这里的住户开垦的,一到春秋交季之际,此处必有鸟儿群聚而至,很是壮观,使人有乱鸟如雨的错觉,且姿态各异,殊是可爱。秋季尤然,白霜如粼,绿植似漆,间有群鸟颉颃,鸣啭千转。人处其侧,耳目俱飨。
   不过这都是过去了,“梅园”的墙被推倒了,树木被砍伐了,小白花也早被人蹈籍成泥了,鸟不复来了,“梅园”昨日无“梅”,不曾想今日又失却了“园”。我的“梅园”早被推土机碾为记忆了。
   所幸仍可赏望着那汪潭水,赏望着黄花落尽的油菜,赏望着形单影只的白鹭。据说,就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了,潭水会被填平,油菜地也被征用,在不久的将来会变成商品房开发区。 
  
   梅园3
   2017年,酒厂最终被推平,无有遗物、自此,我的梅园由具象实体变成抽象的记忆了,尽管过去多年,只要去念想,它总是异常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之初,我以为我念想是因为流连,随后我发现并不是,我并不流连它,我流连地只是我日渐老去的年华,而我最好的年华食在梅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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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文章读来令人动容,它巧妙地将古人的读书智慧与个人独特的成长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深沉而隽永的韵味。以董遇的“三余”读书说为引子,却并未停留在对古人理论的复述上,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情感的催化剂,引出了你心中那个独特的“梅园”。这不仅是一次文学创作,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 文章最精彩之处在于“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结构安排。以董遇的“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和“三余”(冬、夜、阴雨)开篇,确立了文章沉静、好学的基调。你提到欣赏“三余”的“雅致”,这为下文埋下了伏笔——你寻找的不仅仅是读书的时间,更是一种心境。文章的主体部分都在描写“梅园”。值得注意的是,“梅园”是一个反讽的存在——它无梅、非雅、甚至有些破败。但正是这种真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废园”,被升华为了一种精神净土。“梅园”的描写极具画面感,且充满了矛盾的美感,这种“以丑写美”、“以废写雅”的手法非常高级。强调“梅园”没有梅,不是书斋,没有墨香,甚至后来被推土机夷为平地。这种对“雅”的解构,恰恰印证了董遇所说的“心静”。真正的雅致不在于环境的优美,而在于内心的安宁。即便在废墟、油菜地和污水潭边,只要你能静下心来,那里就是“清福中之清福”。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怀旧抒情散文。它不仅仅是对一个地方的怀念,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致敬——在喧嚣的世界中,寻找内心的“三余”,守护精神的“梅园”。【丁香偏辑 仇育富】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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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蓝色光影        2025-12-11 12:21:39
  身在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内心”,愿人人都能守护住自己的精神“梅园”。
2 楼        文友:德年黄土地        2025-12-13 19:58:17
  为佳作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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