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谈“我”(随笔)
一般在哲学意义上的“我”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共相”的“我”,这个“我”便于文字、语言或者其他形式的表述,是抽象的,它概括了所有“我”共有的属性。如“我”是一个人,“我”有生命,“我”需要饮食,“我”有生老病死等等。而第二种是个体“我”,每个个体“我”都有着与其他个体“我”不同的特性,而这些特性决定了“我”之所以为“我”。个体“我”是具体的,是可感的,个体“我”与其他个体“我”的差异往往在于文化、体质、习性、生活环境以及需求。
正如鲁迅笔锋辛辣,而他的弟弟周作人则古拙朴实,钱钟书风格诙谐俏皮,胡适则辩慧能言,文学家是他们的共性,而文风不一则是他们的特性,而后者决定着他们的“我”之所以为“我”。王羲之写出<兰亭集序》便成了书圣,泰戈尔写了《飞鸟集》《吉檀迦利》便成了大文豪,这是文化差异。姚明身高体壮,而一些人瘦弱矮小,无论他们的篮球水平如何,都不妨碍能运动这一共性,但是这些特点却决定了他们之所以是他们,也就是“我”之所以为“我”。有的人喜欢饭后散步,有的人喜欢睡早床,有的人习惯饭后刷牙,有的人习惯晨跑,当然有很多人都散步、睡早床、饭后刷牙、晨跑,但是区别个体“我”,就要找到每个“我”的个别性,散步的人是个记者,晨跑的人是个运动员,他们都习惯饭后刷牙,可是他们有的人爱好诗歌,有的人热爱大自然,这很多的共性也能汇集成一个人的特性。上海人和北京人是有区别的,“我”是北京男人喜欢喝酒吹牛,换成是上海男人就更热衷于家庭琐事。一个人的个别性有时候还体现在需求,也就是欲望,有人淡泊名利,清净高远,有人钻穴觅隙,嗜利如命,这对于个体“我”而言都能成为其特性,说一个人“贪婪”,贪婪就是对方的特性。
要贪婪的人不贪婪,如同嗜酒的人不喝酒,嗜酒的人理论上可以戒酒,贪婪的人也可以改变,但是这并不是朝夕的事,这需要很漫长的过程;晨跑、散步的人也会因为天气原因放弃散步,睡早床、饭后刷牙的人也会由于某些原因做出改变,但这些改变有一定的偶然性,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因为这些因素去改变他们常年积累的习惯;瘦小的人也能打篮球,但是永远成为不了姚明;泰戈尔写不了《兰亭集序》一如王羲之写不出《飞鸟集》和《吉檀迦利》,因此,鲁迅就是鲁迅,即便是兄弟,也成不了周作人,胡适就是胡适,钱钟书就是钱钟书,这都是他们身上的特性使然,“我”之所以为“我”。
梵高,伟大的画家,可又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尼采划时代的哲学家,但他是一个热恋自己妹妹的乱伦者,顾城、海子、王小波都是极端性格的人,若只是一个伟大的画家,那也可能是莫奈或者其他什么人,加上精神分裂症患者,就成其为梵高了。同样,作为乱伦者我们应当唾弃,但是尼采毕竟有他的伟大的哲学体系。顾城、海子、王小波,性格虽然极端,可是他们的作品深受读者喜爱,这都是他们的特性,也是他们之所以为他们的必须的条件。他们是名人,特性也就鲜明。实际上,即便是最卑微的人也有其自身特点,只是没有人去关注罢了。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古“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以一知十,这是颜渊的特性;从我者,其由与?好勇过我,这是子路的特性;可以为千室之邑、百里之家的宰臣这是冉有的特性;以一知二则是子贡的特性。《先进篇》记载: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愚、鲁、辟、喭绝非褒誉之词,然而孔子并没有试图去改变他们的这些特性,而是因材施教。循循然诱人,博之以文,约之以礼,使其欲罢不能。故颜渊有“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之慨。
现在的有些人则不然,不循先师,自我作故,引经据典往往不是断章取义,就是曲解文义,其言侃侃然,口生机辩,似有盛才,不知者以为然,而其实轻浮,欲苟立诡名,骇人骇物,在知者看来,则不异沐猴而冠,腐鼠称璞。再者他们并非像孔子那样结合他人自身特点,循循善诱,而只是一股脑的、填鸭式地生搬硬套,试图在短时间内去改变那些生而有之的习性,只能达到削足适履的效果。一条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一个模子模出来的工具,其结果必然是机械僵化。这不过一般商业经营者培训职员的惯常手段,他们称之为“企业文化”。
不过就这种模式出来的产品来说,似乎都很追求个性,他们的表象不乏鲜丽,造型不乏新奇,举止不乏优雅设使我们仔细去观察,便会发现很多人在追求利欲或者苟存求活,就已经放弃了自我,实则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其精神、其内在的、自我的东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们的价值观往往也是人云亦云,毫无主见。似有文化,然出口却过于雷同,如同嚼蜡,无味之极。根本就没有个性可言。而他们接受的不过就是所谓“企业文化”的文过饰非的本领而已,他们承继前人,后人沿袭,周而复始,千人一类。
几千年前,老子就知道一个道理:无为无不为,无为就是不刻意为之,因物之所为,则顺自然而化。个性亦然,不要标新立异,我们没有必要横牵旁引地刻意为之。只要顺其自然,做到“我”之为“我”,就能成就与他人不同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