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围墙上的一抹绿(散文)
曾经校园围墙上的那一抹绿,如今看来,不仅仅是诗意,还有着改变我认识的作用。
我一参加工作,被分到了一所农村学校。在那里坚守了8年,对学校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在校园的西北角,有一段离小路很近的围墙,它默默地伫立在那里好些年,从未引起人们的注意。然而,这个夏天它却因一抹独特的绿色而显得不同寻常——那便是像瀑布一样流泻下来的红薯藤。
很显眼,用不着特别注意,一打眼,那抹绿色就射进了眼眸。我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也就觉得平常,并不上心。
寒假转眼结束,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校园,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又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此刻,红薯藤的藤蔓已经借着春光,开始表现了,从围墙外的角落伸出头来,细细的茎条带着嫩黄,怯生生地贴着墙面往上爬。墙壁的温度,呵护着红薯藤。刚开始谁也没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野草,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然而,随着夏天的到来,红薯藤的叶片逐渐茂盛,并在顶端开始向下蔓延,一大段围墙掩映在肆意生长的红薯藤下。刚开始我觉得这突然闯入的“外来客”有些碍眼,校园里的花坛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只有这面围墙上的红薯藤长得肆意而又杂乱,与校园的整洁整饬格格不入。好几次路过,我都想着该找找这红薯藤的主人,提议把它们清理掉,让围墙恢复原来的模样,还我们一个整洁的校园。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就如我对那一墙杂乱无章,肆意生长的红薯藤一样,心中觉得那么糟糕,简直是破坏环境。它影响到整个校园的整洁美观,以至我总是远远地看着它,就想清理掉它。可也许,它在主人或者别人的眼中,那是最为脱俗的风景。
后来,我将这件事“化小”,觉得彼此的审美观可能有差别吧。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我经过那面围墙时,不经意间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围墙上,微风轻轻吹过,围墙上的点点光斑忽隐忽现,像是被刻意妆点过一样,显得错落有致。仔细一看,发现叶片下居然还藏着几朵粉嫩的小花,像星星似的点缀在翠绿的叶片间。我想它们不正像校园里的这些学生吗?都在努力的“生长”,实现着自己的价值。就在此刻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这些红薯藤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影响校园的美观,反而给校园增添了一份色彩与活力。特别是让我的认识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脸红了一下,有点惭愧。
我开始享受这宁静的美。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路过时,总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察看叶片下是否又增添了几朵粉嫩的小花,藤蔓是否爬得更远更高了。我心中倒是希望藤蔓毫无拘束地放肆地长,哪怕是翻过墙,我也会帮它一把……
我看到红薯藤的茎紧紧抓着墙面,让我想起了以前学过的课文——叶圣陶先生的《爬山虎的脚》,那茎条总能在坚硬的石砖找到间缝,顽强地生长。语文课上,我特意提起那墙上的红薯藤,同学们吃惊地看着我:“老师,那儿有红薯藤吗?”我笑了笑,说:“下课你们自己去看看吧,只要我们留心观察,美无处不在。”从那以后,我常常看见有学生站在墙下仰着头,细心地观察叶片,轻轻触摸花朵。还不经意听到他们的对话:“你看这花好小呀,藏在叶子底下都看不见。”“可是好可爱呀,而且是粉色的,风一吹还晃悠悠的。”我站在不远处,心里暖暖的——他们大概也喜欢上了这不起眼的美吧。
没有想到,讲解课文还可以如此联系,学生的兴趣让我喜欢。从此也检点自己的教学是否过于拘泥于教科书参考书,而少了自己的东西。
我总会在同学们放学后,走到围墙下,听着风声,看着这抹绿轻轻荡漾,是消遣,也有了感慨:是啊,它把闷声不响的红砖墙织成了流动的绿,变成了校园里最独特的风景,也让我们单调的生活变得丰富起来。我期待它们茁壮成长,爬满整个围墙,为校园带来更多的惊喜和美好。
我也产生了猫的联想,多么希望我的学生就像这藤蔓一样,得到一堵墙的托举,享受这阳光。对于职业的理解,往往不是那些参加工作的宣誓,而是不经意的启发。
深秋悄然而至,红薯藤的叶片开始泛黄,小花也早已凋落。有一天,这片红薯藤的主人来了,我亲眼看着主人把红薯藤一根一根地清理掉,那段围墙恢复了我想要的样子。我心里却空落落的,原来围墙上的那一抹绿早已住进了我心里,它给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给多彩的校园增添了几分活力。
看着干净整洁的墙面,我的内心充满了不舍,当初极力想清理掉的那抹绿,早已成了校园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曾经努力的生长,展示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给校园留下过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足以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我又开始期待下一年能再见到那抹爬满围墙的绿色。
主人若不再来种植红薯,打理那抹绿色,我想替代他,在墙下再种植一垄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