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文学距离我多远(散文)
我在红薯地拔草,天湛蓝湛蓝的,河流潺潺的水声在耳畔回响。快八月初一了,农历上说,八月初一是红薯的生日,现在是七月末,村子落了一场又一场雨。大雨中雨小雨,雨点噼里啪啦像断线的珠子,落在瓦楞间,落在草木上、落在一座座房子和院墙,辽阔的大地。
落雨的时候,我什么也干不了,坐在窗前,读一本书,听一首音乐,守着青青的田园憧憬远方。我和村庄的女人不一样,哪里不同?我:不喜欢扎堆,八卦,说短流长。没事儿我就看书,写字儿。他们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我,巴掌大的村子,从上街走到下街,再从下街返回上街,总共就这么一条路。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一阵风吹遍犄角旮旯,每一个角落。我码字也不犯法,在村里人看来另类,驴群里站着一只长颈鹿。
都是女人,一个村的,凭什么我别出心裁,构思文章?邻里之间,必有一个快嘴莲,掏瞎话的。三婶,大刘那一支儿的,扭着箩筐大的屁股,一走三晃,有事没事往我家钻。手里攥着一捧瓜子,走哪嗑哪,一地瓜子皮儿,朝人家堂屋地一杵。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眼睛扫射桌子上吃的,如果碰到对方盘子盛着鸡肉炖粉条子,或者躺平着一帘子水饺,妥,不用你邀请,拿起筷子,夹一块肉就旋嘴里,吃了一块不解渴,来第二块。没什么眼力见,才不管东家吃没吃,她是把自己造饱了,打嗝儿,一串一串的喷出来。
三婶稀罕来我这儿,原因有二,第一,赶上做了好吃的,打打牙祭,另外一点,她在家只吃六分饱,剩下四分饱就交给串门了。东家进了,西家出。走完几家,赚了一肚子好油水。第二条,拉呱儿,编扯瞎话。明明指甲盖大的事儿,经过三婶的编排,比天还广阔。我写字,有时候晚上熬夜,早晨起来晚了,婆婆做得饭菜。她遇到了,一张嘴,上下牙齿一碰触,事儿就复杂了。
三婶是个编故事高手,屯里但凡有一个男人来我家,她看到了。准在人面前嚼舌根,啧啧,成子媳妇,不是东西。我不说,你们也懂。她不检点,不然,某某某怎么上她那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言外之意,我偷人了。不由得人不信,三婶一来二去,说得纷纷扬扬,大刘果然上当,信以为真。大刘给我三令五申,不许某某某来,来了就好不客气轰走。三婶又说,我写字不学好,想咸鱼翻身,写出息了,远走高飞,大刘哭都来不及。
大刘一开始是不信三婶的,架不住三婶三天两头来我家,时不时在大刘这儿下一窝蛆虫,膈应不膈应?你说。
大刘拉灭灯绳,:不允许我掌灯写作,也就罢了,我想买个胭脂水粉,时兴的衣衫,骑自行车去德兴垓赶集,回来晚一些,大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么晚才回,你干嘛去了?好一通输出之后,我沉默着,我不想辩解,越抹越黑。有一点我坚持,读书,写字。外界如何干涉,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我雷打不动,也是纳闷儿。在村子里,打麻将,抽小牌儿、跳舞、喝酒不被人取笑,我看看书,写写稿子,被排斥,挤兑。
我上大田干活,兜里揣着笔和本儿,就着清风几两,写一段话。若大个村子,我没有一个朋友,我连说话的人也去很少。除了家里的黑狗,一只七岁的狸花猫,草木山川,飞禽走兽,我孤零零的行走着。我一没偷,二没抢,偏偏招惹到三婶之流。三婶呢?得了便宜还卖乖。吃我们家的东西,眼皮也不眨一眨。铁锨、镢头、犁铧、水瓢、锅碗瓢盆等,想借就借,来了拿了就走,好像她是主人。借一面罗,网页弄碎了,招呼也不打,怼给我们妥了,似乎欠了她一百吊子。俗语说,守好邻,学好邻,守个巫婆会跳神。三婶本性使然,不善良。巴不得我鸡犬不宁,战火连天。大刘也是耳根子软,三婶说什么,他都信。听人豁,砸自己锅。
夏天,三叔家门口的柳树下,坐着一堆人纳凉。大刘摇着蒲扇也去了,我不去,我在书桌前读一本杂志,左眼皮子一个劲儿跳,觉得没好事儿。大约下半午,喜鹊三两只停在院内的梨树上叫,没好声的叫。日头挂在西天边,懒洋洋的。大刘虎着一张驴脸进来了,二话没说,抓起我书桌上的一摞书,摔在地上,嘴里不停的骂:倒霉蛋,看书呢;翻看饱啊?!一天到晚,谁像你人不人,鬼不鬼的!眼睁睁看着我的书,一地落花。我不吵不闹,任凭大刘进行一个人的表演。我清楚,一旦我参战,遍体鳞伤不说,也占不到上风。大刘是男人,有的是力气,我打不过他,根本打不过。反遭皮肉之苦,不用猜,又是三婶所赐。
大刘正嚣张的砸书,砸椅子,叮叮当当一片响。三婶双手掐着马桶粗的腰,戳在风门口,呲牙咧嘴的说,呦呵!大刘呐,少说几句得了。张某某年轻不懂事儿,你调教几回就好了。写书写什么书?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行?整得花花,写小说那是你一个农村老娘们能写的?笑话,笑得我大牙都晃动了,我腾的火起来了,我脸红脖子粗的质问,我不想过日子的人,你家媳妇像?描着小眼眉,涂着小口红,一说话嗲声嗲气,像母猫骑秧子!还是你好?三天两头钻人家屋门,一张嘴该给你撕烂了,啥话不考虑好张嘴就来,素质得提高了。三婶自知理亏,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走了。我不就写个文章?像抱他家孩子下枯井了,掘她家祖坟了。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大刘和外人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对我猜忌,谩骂,摔摔打打的,日子呼吸一口全是火药味。书撕了,笔摔断了,阻止不了我追逐太阳的灵魂。随着稿子见报,有了回头钱了,大刘一看,妈呀!这不是很好嘛?动动笔头子,几十块钱进账,总比那帮老娘们强,东一嘴,西一舌,传瞎话打的血呼淋啦。俺老婆这是正道,写好了发表了就有收获。渐渐的,大刘不反对了。去市里开座谈会,大刘骑着嘉陵大摩托,送我来的。他在街里遛遛哒哒等我散会一起回去。拿了稿酬,大刘爱吃肉,我到农贸市场割几斤精瘦肉,两斤排骨,回家包饺子,炖糖醋排骨,烫一壶老窖酒,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吃喝喝,谈笑风生像过年。
三婶一看,俺俩也好了,她怎么拆台,大刘也不上当,三婶自讨没趣,也不敢咧咧了。
儿子小那会儿,夜里哭闹,我几乎整夜整夜睡不好觉,断片似的眯一觉而已,早上起不来做早饭,三婶来串门,碰到我没起来,婆婆正好在厨房张罗饭菜,一下子响街了,三婶将我睡到日头照腚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弄的家喻户晓,众人皆知。娘家人也照收不误了,母亲很生气批评我不懂事,再累也得起来做早饭,公婆是长辈咱不好悖逆老人。弄得我父母走在路上脸发烫,耳朵发烧无地自容那种。我发誓,就是跪着也要把早饭揽过来,不丟娘家人的脸面。
我是为文字走火入魔的人,生命还在,文字就一直在。再回头看看三婶吧?她家的媳妇子是九零后,未婚先孕,结婚没到二个月肚子扣个大铁锅似的,别说早起做饭三婶这婆婆做好饭了,还得低声下气,小心翼翼问媳妇吃饭饭呢?媳妇说东,他不说西。像伺候公主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