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传销者(微小说)
这是一个非常简易的舞厅,简易得好象就是临时凑了些材料,搭建起来的,不过里面震耳欲聋的舞曲并没有因为这个有丝毫地减弱,屋子也随着舞曲的鼓点跳动着,老式的旋转激光灯发出暗淡的灯光,就象颓废的诗人的眼光那样无精打采。音响的效果并不好,但足够让那些长着肥臀的少妇、打扮花哨的公子哥、或者梳着三七头的中年人舞动起来,如果是情调舞打扮花哨的公子哥和梳着三七头的中年人们便会搂抱着肥臀的少妇边跳边说些狎语,当然,舞厅也准备了舞小姐供男士们挑选。等到舞者跳的累了,就会到舞厅的边角的座位去喝口茶、呷口酒、嗑两粒瓜子和咀嚼一颗口香糖,也有人企图用口香糖吹出泡泡来,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最后,我忘记了一件事,这个舞厅是卡拉OK性质的,因此,免不了会听到或高或底或中的嗓子发出一些声音。
我就坐在这样一个屋子的离音箱最近的座位上,我的对面坐着一个我熟识的人,他的老婆就在这个舞厅做陪舞小姐,此时正和一个个子较高的男人脸贴着脸跳情调舞哩,不是还发出几声浪笑。可是我熟识的人对此如同不见,他的兴趣在我这里。是他喊我来这里的,说是等老婆下班,无聊想和我喝几杯。
“我不会亏待你的,难道连我你都信不过吗?”在音响的间歇我听到了他这样对我说道,他舔了舔舌头继续说:“在那边好多做铝材生意的都发了,稳赚不赔。。。。。。”一阵鼓点掩住了他的声音。我不得不大声问他:“那你现在怎么不去做呢?”
“啊?”他没有听到我问他的话,把手张在耳朵边询问道。我尽我最大的音量重复了一遍。
“哦,我是回来拉资金的。”他说。
“你的意思是让我凑份子吗?我可没有。”好在现在是一段轻缓的音乐,我说话不需要再使多大的劲。
“瞧你,说哪去了,不要你出钱,你只要跟着我做就可以了。”他竟然对我的话表现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那要我干力气活?你知道我的,好多年没怎么动过筋骨了。”我又问。
“你怎么老想这些事啊,我怎么能让你干这些事情?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要你干力气活,我还是你兄弟吗?”他一脸委屈地说道。
“这也不是啊!难不成要我做管理?”我刚出口马上就止住了,我没有什么特长,对管理一窍不通,这不大可能。
“你别问那么多,总之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而且保管你发财。”他那副神情就好象钱财已装入囊中,只差发给我了。
“可是。。。。。。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到时候总得给我个事做啊。”我还是想不明白。
“这么着,好不好,你先跟我过去,你自己看,如果觉得好,就做,不想干就回。”他说完又补充道:“车费不用你出,全由我包了。你没有什么损失,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人啊,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来的容易的事,就越是疑心大,我也不例外,这就好象天上掉馅饼,总让我觉得难以置信。这时,一个女人递来话筒,到我熟识的人点的歌了,他歌唱的不错。他以前很本分,和我一个单位,单位破了产,重组,我和他都被裁了,之后,他就去了外面,听别人说,混的不怎么好,怎么突然就要做生意了,还稳赚不赔,这世界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在我思忖的时候,我的眼前晃过一个身影,我的心猛然打了个机灵,我这位朋友说的和以前我认识的另一个人说的有点相似。
等到我的朋友唱完歌,回到座位。我对他说:“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了。”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狡诈的笑意,然后喝了口酒,对我说:“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不,我不干这事。”我摇着头说。
“你怕什么呢?”他说。
“我不是怕,我就是不做这样的事,我希望你最好也别做了,违法。”我说。
“这违什么法,有红头文件,是当地政府允许的。那边你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吗?”他伸出了两个指头。“二十万。要是违法,能有那么多人干吗?”
“我知道你们的性质,是很缺德的。”我说。
“缺什么德,都是自愿的,可以百分之百的发财。多好的事,象以前那个许某,现在回家,盖了好多的楼了,还有那个王某,以前是司机的,现在也发了。”他还例举了不少人,试图说服我。
“那你怎么没有发呢?”我带着近乎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我才刚进去,哪有这么快啊。”他刚还气势汹汹,听了我的问话突然象泄气的皮球。
“你也交了钱吧。”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他看到我的神情,马上就补充说:“我得了一套西装。”
“价格跟你交的钱一样吗?”
“没有。”
“你们的组织就是一个金字塔形。”我边说边从盘里拿出瓜子摆成金字塔形。
他点着头连说:“是的。”
“你们的钱交到最顶层,然后再由顶层支配,给头目们分发财富,越到底下分的越少,你分到钱没有?”我问他。
“我这个级别哪有。”他说。
我指着瓜子金字塔对他说:“这好比你们的组织,最上面的那粒瓜子就是你们的大头目,以次而下的又是一层一层的级别头目,这些人在金子塔里占的比例非常少,而大多数地是象你这样的最底层的没有福利可分的群体。。。。。。”
他打断我说:“所以要争取啊,如果我能发展几个人,不就可以想那些头目一样了。”
我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异常喧闹的噪音从音箱里迸放出来,先前那垂头丧气的老式激光转灯好象受了刺激,陡然变得疯狂起来,到了舞厅的迪士高时间,男人女人随着音乐节奏尽最大可能地扭动着他们的胯部。说话的声音被掩住,已经不可能听到了。我示意他出去走走,他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我们便出现在了路灯照耀的街道上了。街灯柔和的照着,比起舞厅的转灯,它简直就象一个淑女。
我们没有停止我们的话题,只不过形势发生了微妙的转换,刚才试图说服我的他现在却挣扎着为自己辩护。而我呢,自然不会放弃这一机会,让他悬崖勒马。
“你知道,你们的组织就好象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终究会有大部分虾米会被吃掉。”我说。
“你没有明白,怎么会被吃掉呢,你可以发展人啊。”他使劲地摆动着脑袋。
“是啊,你成了小鱼,可你发展的人不就成虾米了吗?”我不依不饶。
“不对不对,他们也可以去发展啊。”他眼神中迷茫起来了,说话也不那么自信,但是,他还是不想放弃他的观点。
“那他们发展的人呢?不也是虾米吗?”我以胜利者的口吻继续说道:“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可能人人都能发财的,富一些人必须以穷更多的另一些为代价的,欲利于己必损于人啊!”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可是?”他的表情很矛盾,有些扭曲,他抓着衣角使劲揉着,似乎能从这里揉出些压倒我的道理来。
“算了吧,还是不要做了。”我觉得马上就要攻克他最后一道堡垒了。
“哎呀,原来这里的夜景这么漂亮。”他感叹着,我们不知不觉走了河边,街灯倒映在河水里,发出柔柔的幽光,一阵风吹过来,河水里泛动着的幽光就好象瞬间破碎的水晶。
他发出这样的感叹意味着什么呢?是我说服他了吗?我想应该是吧。于是我不乏得意地对他说:“还是不要做了,人总要有良心的,是吧,要设身处地地为别人想想,何况,你也未必就能摆脱虾米的处境,不是每个虾米都成为了小鱼,毕竟那是微乎其微的数字,别人拖你下水是吸你的血,同样你拖别人下水等于是吸别人的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盯着我好一会,咧嘴笑了下说:“你这么善良。”
“做好人好啊,心安理得。也不会伤害别人。”我笑着说。
他收起笑容,望着河的另一边,用一种异乎寻常地冷漠的口气说道:“我哪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