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意外的鱼趣(散文)
对于钓鱼,我从未涉猎过,也不太喜欢,根本耐不住性子,总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消耗生命。然而,最近的一次钓鱼活动,却让我不自觉地爱上了钓鱼,更让我悟出几分处世之道。
那是上周一的下午两点多钟,在家看书的我接到退休党委副书记的电话,说是明天离退处组织退休职工开展钓鱼休闲活动,给退休党委分配15个名额,让我参加。我稍微思索了片刻。便直言不讳地说:“我不喜欢钓鱼,是个急性子,沉不下心,还是让别人去吧!”谁知副书记说:“你是党委委员,让你去是招呼大家,老年人安全最重要。”一听这话,我无法再推辞,只好说:“那行吧,我去。”
翌日清晨,我们乘坐大巴车从西安出发,向60里外的秦岭脚下驶去。天不作美,昨日还是冬阳高照的晴朗天空,此刻竟变得阴沉灰暗、冷风嗖嗖。车上的近50名退休职工,还没走多远,就有人冷得受不了了,急喊着司机打开暖气。我更是对这样的天气暗暗叫苦,担心这鱼可怎么钓呀?
然而,我的担心纯属多余,汽车刚一到达目的地,就有人急着下车,拿起鱼竿,径直向鱼塘边走去,占据了自认为是最佳的钓鱼位置。
我跟在大伙后面,移步来到鱼塘边。环顾四周,天空阴暗而灰蒙,两个大鱼塘如浸雾的青镜,静卧在没有围墙的原野边沿。嗖嗖的冷风不时地吹过来,掀起了人们的衣领,也吹皱了平静的池面。我不禁打个激灵,紧走几步,像一名卫士似的一会儿让这个注意安全,一会儿让那个把外衣脖颈处的扣子扣好,以防感冒。尤其是对几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特别叮咛:实在不行,就不要钓了,坐在旁边的屋里聊聊天也是一种休闲。谁知他们竟说:“这算什么,我们下雨天也经常钓鱼。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风雨无阻心自安,乐在其中不畏寒。”
看他们如此精气神十足,我不禁也拿起鱼竿,挂上鱼饵,胡乱地往水里一扔,钓了起来。其实,我的本意并不是钓鱼,而是陪着他们,承担着保护员的责任。我毕竟年轻,为这些老师傅服务,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这样正想着,忽然就有人喊道:“我钓了一条大鱼。”我急忙把目光投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冯师傅正拉动着鱼竿在水面摆动,鱼钩处就有一条大鱼若隐若现地拼命挣扎,好像不挣脱鱼钩就誓不罢休一样,上蹦下跳,毫不妥协。但冯师傅并不着急,而是一手稳住鱼竿缓缓摆动,一手拿起网兜伸向鱼钩,待大鱼钻进网兜,他便猛地往上一提,一条足足有三斤重的大草鱼就躺在了网兜里,任凭它再怎么挣扎,也难逃渔网。真是稳坐岸边沉住气,大鱼自会上钩来,冯师傅的沉稳让我暗自佩服。
此时的冯师傅,就像一位战胜者似的,满脸的骄傲与自豪,全然忘记了早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当他挂好鱼饵,又一次把渔线抛向水中时,对面的王师傅也大喊起来:“我也钓了一条大鱼。”说着,也像冯师傅那样,拉着鱼竿在水面摆动,水面上就溅起一朵朵水花。此时,王师傅更有意思,他好像一位驯养师,提拉着鱼竿,顺着岸边走过来,走过去,那条上钩的大黑鱼更是听话,挣扎着也跟着王师傅游来游去,直到游了十几个来回,大黑鱼便渐渐没有了力气,蹦跳的也不那么有劲了。王师傅这才拿起网兜,口朝着大黑鱼头部,大黑鱼便乖乖地钻了进去,王师傅便轻松地提上了岸。
也就在这时,对岸的几个老师傅也陆续钓上来几条大鱼,一边炫耀着,一边陶醉着,那喜不自胜、眉飞色舞的样子,真像比得了珍宝还要高兴和满足。
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怎的,我竟有所动容,敬佩之余,也在为自己的迟迟无获开始焦急,加之冷风的直窜衣领,不时将鱼竿左右手不停地倒换,还不大一会儿提起来看看,或者更换个位置。但不论我怎么操作,就是不见一个鱼儿上钩。正在我不知怎么办时,不远处的冯师傅朝我喊道:“钓鱼可不是你这样子。”说着,他放稳鱼竿,走了过来。“你没钓过鱼吧!”我随口回答一声:“是的。”他顺手要过我的鱼竿,拉回鱼饵,仔细一看,笑着说:“怪不得呢,你看你这鱼饵,核桃这么大,怎么能钓到鱼呢?”说着,他蹲下身子,捏起一小块鱼饵,在手心里揉了揉,小心地挂在鱼钩上。然后,他握紧鱼竿,抬手一抛,鱼钩便轻巧地落在远远的水中。我赶紧接过鱼竿,收回鱼线,学着他的样子,也抛了一次,结果鱼线差点缠住我的脖子。我不死心,收回鱼线,又抛了一次,这次虽抛了出去,但抛得不远,最多距我两米远。这时,冯师傅笑着说:“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不能急,得慢慢来。多钓几次鱼,一定能学会。如荀子所说的‘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嘛。’”
也许是他的鼓励起了作用,我再次拿起鱼竿,双脚站稳,屏住呼吸,猛地一抬鱼竿,鱼钩像抛出的飞矢,在空中画了个长长的弧线,便轻巧地落入水中。冯师傅马上夸赞道:“看,这不很好嘛。”我正要再试一次,冯师傅笑说道:“其实,抛鱼钩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等鱼儿上钩。”他接过鱼竿又轻巧地抛出了鱼钩,然后把鱼竿寄给我,说:“现在你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就站在这儿等,浮子不动,鱼竿就不能动,更不能来回挪动位置。”
我按照冯师傅的指点,手持鱼竿,一动不动地盯着浮子,生怕错过了鱼儿上钩的那一刻。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师傅突然喊道:“快,冯师傅,你的浮子动了。”冯师傅听到这话,顾不得和我告别,急忙走过去一看,见浮子只是稍微动了动,他便笑着说:“不着急,一条小鱼,”说着,拿起鱼竿轻轻一提,一条指头般粗细的小鱼就呈现在眼前。他收回线,从鱼钩上取出小鱼,随手向水中一抛,小鱼便自在地游走了。冯师傅又挂好鱼饵,抛出鱼钩,开始静等下一条鱼儿的上钩。
我急忙收回视线,又开始紧盯自己的浮子可浮子还是一动不动。我的心又开始焦急起来,真想提上鱼钩到水面看看,特别是又有几个老师傅钓上了几条大鱼之后,更让我焦躁不安,手提鱼竿的念头愈加强烈,可每到这关键时刻,我就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冯师傅。他那一动不动的站姿,紧盯鱼竿与浮子的专注神情,一次次地提醒我:要耐住性子,要坚持到底。决不能半途而废,唯有沉心坚守,方能有所获得。
果然,我的耐心终于战胜了浮躁。就在我一次次地冷静下,不到十五分钟,我的浮子终于剧烈地摆动起来。那一刻,我就像看到了久盼的捷报,心头瞬间滚烫,指尖稳稳扣住鱼竿,满是踏实的雀跃。我学着冯师傅和王师傅的样子,提拉着鱼竿在水中顺势摆动,并慢慢向岸边拉动。同时,腾出一只手,拿起网兜,对准上钩的大黑鱼,使劲一提,平生第一次钓鱼的战果就这么稳稳地趟上了岸。我的举动引来了众多观赏者的一阵喝彩,我也满心欢喜地沉浸在这实打实的自豪与畅快之中,眼底尽是光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更加自信满满,好像找到了钓鱼的诀窍,再也不那么心浮气躁了,而是认真做好每一个动作,尽管有好几次钓上来的都是指头般粗细的小鱼,但我从不气馁,跟其他师傅一样,将它们放回水中的同时,又专心致志的静心等待着下一尾鱼儿的上钩。这种从心底滋生而来的安定,让我格外踏实,满心都是专注与坦然,竟比钓获大鱼更觉充盈。
这时,我的脑海里蓦然想起欧阳修《醉翁亭记》里的一句话:“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如果把这句话换成我此刻的心情,岂不就是:都知道钓鱼是非常有乐趣的,却不知道我乐的却是钓鱼时的那种心态。
由此可见,钓鱼的乐趣并不在于钓鱼本身,而是那钓鱼背后所蕴藏的专注从容、与水相融的本心之乐,就像庄子所说的“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钓鱼的过程,就是一场修心的旅途之旅,褪去浮躁,回归本真。
从不喜欢钓鱼的我,却在这意外的鱼趣中,悟出了一种修行养性、安守本心的深刻道理。
是啊,忙碌奔波、勤劳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我,既已步入了退休的行列,那就应该把修心养性、安守本心放在首位。而这,也正是我所追寻和期盼的生活。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