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包子(散文)
路过包子铺,那热气腾腾的麦香与肉香的味道令人沉醉不已,感慨万千。
现在的人真幸福,想吃啥有啥,一年四季都能买到。要想吃顿包子更不成问题,想吃啥馅的自己在家发面包,或去包子铺里买都行,肉馅的素馅的各种馅都可以品尝到。然而我们的童年七十年代,要想吃顿包子那是一种奢望,包子是让人垂涎三尺的奢侈品。
记得小时候那时是集体生产队,农民辛苦劳作一年,庄稼收成却很低。每年家家户户分到的麦子很少,磨出来的那点仅有的面粉,得留着招待客人,还得留着过年包顿饺子,包锅包子走亲戚。寻常百姓家一年四季都吃粗粮,平时要吃顿肉包子想就甭想。
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那时村里户家盖房子,都时兴中午饭管一顿包子。有的户家干活还专挑饭量小的人,就是中午吃顿包子还算计吃的少的。听说有一小伙一顿能吃一扁担包子,这人虽然干活力气大,但饭量这么大没人敢用他。那时人们肚子都没油水,饱一顿饥一顿,能吃顿包子就跟做大席上饭店一样。
纯朴的人们特别注重亲情,在我们老家农村有一传统习俗,一年走两次亲戚。麦秋和春节,也就是正月初和六月初,正月初多数是男人们走亲戚,不管是老亲新亲都走一遍。六月初是妇女和孩子们“走新亲”。
过年时,母亲会蒸面食,母亲手很巧,蒸出来的包子很有艺术感。包子的褶皱如花瓣般精致,各个包子尖上都点上红点,皮白馅香。揭开锅包子的香味满屋飘香,馋的我们只咽口水。母亲蒸的包子不是为了给我们解馋,而是为了走亲戚。母亲把揭出来的包子晾到盖帘上,然后挑出不小心破口的或着是包的馅小的,拿出来会给我们姐弟四人一人一个解解馋。我和哥哥弟弟一小口一小口咬着,慢吞吞地咽着香喷喷的包子,每一口都是享受。包子晾凉了,母亲把它拾起来,留着走亲戚。
从正月初二开始走亲戚,母亲拾满一筐子包子用新毛巾盖严。父亲或兄弟们骑上自行车带上盛满包子的筐子开始走亲戚。姑家、姨家、姥姥家,以及表亲都走一遍。正月初走亲戚在农村是一种传统风俗,也是一种拜年的方式,它承载着亲人们之间的祝福和深厚的情感。
人们上午到了亲戚家,客人吃饭工夫,亲戚家开始“倒筐子”。啥叫“倒筐子”呢?就是亲戚家的人把这筐子包子提着去本家叔叔大爷家都走个遍,这是礼数。人们撩开筐子上的毛巾看看包子蒸的啥样,有的还会来一句,“包子蒸的挺好,就不倒了”,要是正好遇到孩子在家,会从筐子里拿出个包子来硬塞给孩子。大人们喊着不要呢!孩子接过包子一溜烟似地跑远了。有的孩子生怕挨揍还藏起来吃。吃完饭,近门子的长辈们会来送客人。这也是礼数,筐子到了证明客人心意到了。下午客人回家时,叔叔大爷们笑容满面地都来欢送,那热情劲,一句“记得常来啊!”真的拉进了亲人们之间的感情。直到看着客人骑上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才回家。
在我的记忆里,儿时家家户户常年吃粗粮都吃不饱。有的户家甚至经常吃地瓜面饼子窝头。那年正月初,有一山东“张铁锅村”的表奶奶,提着筐子步行来我奶奶家走亲戚。这位表奶奶家儿女多吃不饱穿不暖,她把家中仅有的一点黑面掺上地瓜面蒸了一筐子包子。虽说不是白面包子,但是当时这是表奶奶家一家人舍不得吃的最好的美食。可是她不忘老传统念及亲人,提着这筐子黑面包子来看望我奶奶。奶奶哪里舍得留她的包子啊!奶奶心疼这位表奶奶,临走时又给她把自家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和包子,拾一筐子让叔叔骑上自行车,把表奶奶送回家。直到我长大,奶奶还长念叨这事。不在乎黑面包子还是白面包子,表奶奶这份满满的心意,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情深似海。
到了八十年代农村正处于社会转型期,物质生活条件相对匮乏,平时家家户户还是以粗粮为主,惜有的白面只能是寻常百姓招待亲戚,和过节才能吃到。但是麦秋,蒸一筐子包子“走新亲”是一种重要的民俗传统。这种传统习俗是几十年老一辈遗留下来的,乡亲们依然保留着。“走新亲”也是亲人们之间情感的交流和礼数。
记得在我出嫁的当年第一个麦秋时,我的奶奶和母亲,以及婶子大娘们。那天她们一大早起来蒸了一锅白白胖胖的包子。上午人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提着一筐子包子来我娘家集合,兴高采烈地去我婆家,这叫“走新亲”。我娘家户们大,大人孩子们有几十口子人。婶子、大娘、姑姑、姨姨带着孩子们有骑自行车的,有坐小拉车的欢欢喜喜。场面非常喜庆热热闹闹,这是娘家人们给我的一种体面。也充分证明了娘家人们对我的重视。
到了我婆家,婆家人们格外热情而隆重地招待娘家的“新亲们”,婆母还特意请了几位,家族中有威望的能说会道的,婶子大娘来陪客人一起吃饭。边吃饭边唠家常;有的说,今年又是一个好麦秋,国家富民政策越来越好。有的说,人们再也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了,生活一年更比一年好。那开心的笑声从窗户溢到院子里。那几年刚刚开始实行土地包产到户。
款待新亲的饭菜是凉面和十几个喝酒菜。大人孩子吃的个欢天喜地,热热闹闹。
趁着吃饭时,我和小妹一人提一个筐子到叔叔大爷家“倒筐子”的。新亲走时人们簇拥着欢送,婆母还给各个筐子里放一包饼干,这也是风俗,这叫“压筐子”。这些礼仪都是实实在在的老传统。回家的路上人们高高兴兴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闺女嫁这家人还不错,都是实实在在过日子人”。
九十年代儿子到了十多岁时,农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包子是改善伙食的好饭食。儿子上初一时,我和老公进城经商。古稀之年的婆母照管着我的儿子在家上学,冬天,老屋生一煤火炉子。每天晚上年迈的婆母在煤火炉子上蒸一铁锅包子,包子留着明天我儿子上学吃。那时,每天儿子在学校里中午饭吃包子,同学们还以为我家是开包子铺的呢。包子馅料饱满,汤汁浓郁,每咬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那是因为包子里裹着奶奶对孙子的疼爱。
今天,我的孙子想吃包子,我蒸了一锅流油的肉包子,感觉那味道,好像母亲当年分给我们姐弟四人吃的一样香。
如今,童年那些让人馋涎欲滴的包子已成为美好的回忆,传统的风俗“走新亲”,再也不是单单提着一筐子包子了。孩子们上学,学校有食堂,也不用自带干粮捎包子了。包子已成为那个年代,人们走亲访友感情的纽带,已成为儿时最香最美的美食。包子已成为我们怀念乡愁的一种符号。
2025年12月12日江山文学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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