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红】雪迹(散文)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又到了冬天,今年的第一场雪在今晨飘落,丝毫没有新来的矜持,洋洋洒洒,婆娑而舞。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五年过去了,五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就是这五年时间让我感觉到自己长大了。
五年前的今天,也是一个清晨,窗外飘着雪花。家人们守着刚刚离世的父亲痛哭流泪,情绪哀恸不已。当时我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以为父亲是在和我们开玩笑,说不定等一会儿他就会醒来跟我们说话。然而直到屋外的地上被学染白,父亲还是没有醒来。他就静静地躺在灵床上,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坦然放下了,任凭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人来人往,任凭我们揪心地痛哭也毫不所动。这要搁以前,家里若来个亲戚朋友,父亲总会热情款待,走时还会送出很远,若看到我们受了委屈或遇到难处,他总要问清事情原委,并给出暖心的安慰和中肯的建议。
而今,他不再像他了。想想也是,他没有愧对这个世界,如今远去也没什么遗憾。所有的纷扰与喧嚣都该放下了,他将去往一个没有疾病和痛苦的世界,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能打扰他的人与事了。
天空飘落的雪越来越大,院子里被进进出出的人们踩出了杂乱的脚印,我认为每一个雪迹,都是亲朋好友们对父亲一生的认可与缅怀。
父亲的生命被冬雪无情地淹没了,他悄无声息地去了一个陌生的远方,这一走就是多年,狠心留下我们在这个世界,只有在梦里才能再见他慈祥的音容笑貌。
五年时间,每到这个日子我都盼望一场雪的降临,我相信那是父亲传递给我们安好的讯息。至今整整过了四个冬天,四个相同的日子里都没见到雪的影子,但是心中的怀念并没有丝毫减少。今天是父亲的忌日,五年时间荏苒而过,终于邂逅了一场雪。
这五年时间,我感觉自己成长了许多。以前父亲在世时,我总觉得自己有依靠,有一棵可以遮日避雨的树。自从父亲离开我们,所有的路都要靠我们自己走,所有的事都要靠我们自己权衡处理,所有留在雪上的痕迹也需要我们自己清扫。
遥想儿时的雪天,父亲和我在雪地里玩耍嬉闹,打雪仗、堆雪人都能带给我无限的快乐。偶尔他也会拉着我的小手,去看被雪覆盖的麦田,人过后,乡间小路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串清晰的雪迹,从家门口向着田野方向,延伸得很远很远。
雪停后,父亲小心地爬到房顶上,把积雪扫到地面,再把院中那些被踩踏出杂乱脚印的雪层清扫成堆,用独轮车运到家外的沟渠边。我看见他走过的街路上,大大的鞋子踩进一道深深的车辙里,那些开始单独的雪迹,逐渐变成了一条光滑的路。
每逢下雪的日子,父亲都闲不住,似乎比平时还要忙碌。除了清扫积雪外,他会将废木料用斧头劈成柴,也会将蜂窝煤从厢房搬进正房,点燃取暖的火炉。下雪天大家都闲了下来,家中时常来串门的叔辈,父亲总会热情地泡茶,偶尔也会用火炉炒一锅葵花籽,用嗑瓜子消遣闲暇的时间。那时候我很喜欢依偎在暖暖的坑头,听他们唠嗑,他们会聊起他们小时候的故事,也会谈论来年的收成。
听他们聊着聊着,我就长大了,父亲也慢慢老去了。
父亲五十多岁的时候,也是一个雪天,他在扫雪时不小心被绊倒了,不巧额头碰到了墙角,血流顿时涌出,殷红色滴洒在白净的雪上格外显眼。母亲劝他去乡医院看看大夫,他却说不碍事,只让母亲从家中找出云南白药洒在伤口上,家中没有医用纱布,便用一根红布条缠在了头上,还自谑说看起来喜庆了许多。即便是受了伤,他也没好好休息,只在屋里烤了片刻炉火后便就又去清扫积雪了。那些梅花一样的殷红血迹,随着白雪被父亲运到了家外。
晚年的父亲深受病魔袭扰,先是血压高,听大夫建议告别了他一向喜欢吃的肥肉和猪大肠。每当我们吃这些油腻食物的时候,他都会眼巴巴瞅着,筷子却坚定地夹向炒白菜。又过了几年,他出现小便困难的症状,经大夫检查确诊为前列腺严重钙化,堵塞尿道导致,需要手术治疗。我陪他在县医院做了一个微创,手术虽然不大,但恢复过程中却发生了尿道粘连情况。大夫说这种概率只有三成左右,偏偏父亲中招了。于是他只能每隔半月去医院疏通一次尿道,其间痛苦可想而知。在他去世前的两年,又患上了小脑萎缩,当时我工作正忙,是姐姐带他东奔西走地求医治疗。再后来竟然有了癫痫症状,我通过朋友介绍带他去临市的专科医院去治疗,虽然坚持用药,病情也有好转,但直到去世也没有根植。那个时候父亲已经患上老年痴呆了,虽然可以自己活动,但对话时就前言不搭后语了,也时常会忘记我们是谁。
恰巧也是一个小雪纷飞的日子,母亲打来电话,说父亲早晨起不来床了。我急匆匆赶回去带他去检查,在医院住了一周时间确诊是脑血栓导致,大夫建议保守治疗,于是便接回了家中输液缓解。那两年时间苦了母亲,我们都在为各自的日子奔忙,大多时间都是母亲一个人照管父亲,而父亲的痴呆症状愈来愈重,还时常会和母亲争吵,直到临终前一个月时间陷入了昏迷状态。虽然叫过急救车去医院,但大夫考虑到父亲的年龄及实际病情,建议对于不可逆的病情选择保守治疗。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虽然在家中也不断用药,但剩下的时光得全靠父亲自己的意志力了。
父亲还是走了,五年前的今天,一个飘雪的日子里安静地走了。自此以后,每逢下雪后,雪地里再也看不到父亲留下的足迹。
今天恰巧是父亲去世五周年的日子,天空又飘起了雪,落在地上一片雪白。我特意在没人走过的雪面上踩出了一串脚印,幻想着这场雪应该是勤劳的父亲在天堂中将雪扫到了人间。但是,让我感伤的是雪地上只留下了我孤单的脚印,再没了父亲曾经那串熟悉的雪迹。
我亲爱的父亲,今天又下雪了,在远离亲人的地方,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切都好,希望您在天堂也安好!
2025.12.13廊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