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香】剪树(散文)
大雪节气已过,太阳却还温暖如春,天没有一点儿冷意,只有早晨和晚上才感觉微凉,若是天下雨,怕就变成雨加雪了。
我那几分苹果树,按常规也该修剪了,去掉不必要的长枝,留下带果胎的短枝。这些门道我自然看不透,全靠专业人士操持,其他的便不用操心了。
过去我常年不在家,果树全由妻子打理。那时她三十多岁,正是干活的年纪,一天到晚钻在苹果园里,从春天的摘花、疏花,到套袋、打药,再到最后的卸袋、摘苹果,样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父亲、母亲闲来只是去搭把手,帮些小忙。久而久之,妻子竟把务弄苹果的技术摸得透透的,村里时不时有人来向她请教,她都条理分明,说得头头是道。有人说我娶了个能干的媳妇,不仅把家里打理得好,还身怀务果的本事。我听了偷偷地笑了。
后来我回来给她打下手,她说咋干我就咋干,即便这样,还时不时被她数落,她说我笨,我也只是笑笑,从不往心里去。
常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她在娘家时,家里人多事繁,许多活计都由她来干,包括大田里的农活,回家还要和母亲一起做饭,里里外外大多是她操心操持。结婚后,她更是一心扑在这个家里。
记得那年国家号召栽种苹果树,当时村里许多人都犹豫不决、顾虑重重,刚新婚不久的妻子却主动报了名。为此,我还和她吵了一架。说实话,我打心眼儿里不想栽树,一来我大多时间不在家,二来这是新鲜事物,打理起来太过于麻烦。
在国家优惠政策的扶持下,妻子执意承包了三亩地栽上了苹果树,那片地恰巧不多不少,正好三亩。
风风雨雨熬过三年,苹果树到第三年才挂果了。自打栽下树苗,她便一头扎进了苹果园里。起初活儿还不算多,往后却是天天地里有忙不完的活计。这边刚把苹果花疏完,地里的杂草又冒了出来,她便扛起锄头,一锄一锄地除草;麦子收割完毕,又要忙着给果树施膨大肥;肥刚施完,紧接着便是夏剪。
夏剪还算轻松,用妻子的话说,就是剪掉没用的旺枝,再把留在枝位上的嫩枝条拧扭一下,为来年培育果胎,等到后年就能正式挂果了。就这三亩地的夏剪,少说也得忙活十多天。
苹果树在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中生长了近二十年,当年的妻子如今也过了不惑之年,成了我的老伴。苹果收了一茬又一茬,给家里添补了不少收入,我靠着这笔钱盖起了前面那栋一层半的大瓦房,家里的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说心里话,这份家业,三分之二都是她的功劳。
以后树跟人一样也老了,结出的苹果质量差、个头小,卖不上好价钱,打理起来还费时费力。眼看和我同期栽树的人家都把树挖了,我也跟着把老树刨掉了。
后来,村里人大多外出打工挣现钱去了,尤其是年轻人,根本看不上务弄那几亩苹果树的营生,村里栽苹果的人寥寥无几。我为了让儿孙们能吃上新鲜苹果,便在庄子跟前、原来用作碾麦场、如今犁成耕地的六分地里,和老伴一起重新栽上了苹果树。说实话,栽这些树不为卖钱,就为自家吃。换句老话讲,这就跟皇上他妈拾麦穗一样——不为拾麦,只为散心,也为平日里闲着有个事干。
偏偏树刚栽好开始挂果,老伴就去城里照看孙子了,这几分苹果树的担子,一下子全落到了我肩上。
老伴在家时还好,她这一走,我还真成了没王的蜂,家里的一切都乱了套。用农民的话说,就是一根柴棍倒了,都得我自己去扶,里里外外的活儿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偶尔从县里回来,只见大风把树叶垃圾吹得满大门外都是,院子里也落满了尘土和零零散散的杂物,正应了老伴常说我的那句话:把屋里弄得跟猪窝似的。我想若是她在家,我的日子简直称得上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更别说那几分苹果树了。虽说跟着老伴打理了这么多年,可我一直只是打打下手,她这一走,我真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冬季剪树,就是个老大难。我对剪树这门技术一窍不通,今年请这个来剪,明年叫那个来帮忙,每个人的剪树手法不尽相同,却又大同小异,还各说各的理,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剪好剪坏也就那么回事了。
有一年,本家叔父要来帮我剪树,盛情难却,我便应了下来。他没带梯子,只把树的下半部分剪了剪,树顶的枝条根本没动剪子。我心里明白,却也不好说什么。路过的人看了,都笑话我:“剪苹果树都糊弄人呢,有一剪子没一剪子的。”我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老伴春节回来,瞧见果树的样子,把我狠狠数落了一顿,说树剪得太轻了。她索性拿着剪子下地,又重新修剪了两天,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太满意。
你还别说,剪树真是个技术活,一般人还干不了。既要剪树下部的枝条,又要打理树顶的枝丫。剪树手艺好的人,早被请去外地或大型果园,专门从事果树修剪工作了。
大前年,有个文友他人勤快,剪树手艺更是精湛,当时他正被聘请到一个千亩山楂园剪树。他剪完那里的树后,我又邀请他帮我剪树,他用电动剪子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就把六分地的苹果树修剪完毕。
不愧是剪树的高手,不愧能被请去千亩果园干活。春节老伴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果园里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回来问我这树是谁剪的。我还以为她又要数落树剪坏了,心里正打鼓。
没想到她却说道:“这树剪得真不错,层次分明,该留的果胎也都留好了,明年还叫这个人来剪。”我一听,顿时乐了,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请到了一位高手。
第二年挂果时,果然见了成效。经他修剪的果树,该留的枝条留了,该剪的枝条剪了,树上的花不多不少,错落有致。走进果园,仿佛置身公园一般,环境比公园还要优美,空气比公园还要清新。再看那花丛中,蜜蜂嗡嗡地闹着,几只蝴蝶扇动着彩色的翅膀,在花间飞舞;苹果树顶头的那棵大土槐树上,几只刚孵出来的小鸟正欢快地鸣叫着。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仿佛汇成了一首首优美的田园乐章。
我心里高兴,这树剪到点子上了,把繁花去掉,就疏的少了,我便笨手笨脚地去给苹果树疏花。可干着干着就犯了愁,心想这哪是男人干的活儿,明天还是叫两位妇女来帮忙吧,今天疏不完,就留到后天接着干。
我又细细望向那些果树,忍不住念叨:这树剪得真好啊,省时又省工,看来今年的苹果,又是一个丰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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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果园颂风雅。
日月春夏秋和冬,
九分辛苦归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