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小狗晓菲(散文)
晓菲是亲戚家大狗下的一窝小狗里最小的一只,也是最弱的一只。生下来,前腿就跟它的兄弟姐妹不一样。亲戚看小孩喜欢,笑着说干脆送给小孩了。准确来说,那个小孩就是我的表弟。
暑假,小学生皮的能翻天,于是堂姑把刚上一年级的表弟连人带作业,打包送回外婆家,也就是我隔壁。在学校,如果一个女孩子被大人发现跟男同学讲话是要被笑话的,但暑假,大人都上班去了,只有我和拖着鼻涕的表弟。在没有大人家长的情况下,二年级的我,自然荣升家长,肩负起照顾小孩的责任,也只能勉为其难跟他说话。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一窝小狗满月了。假期的一大早,我难得没有睡懒觉,守在表弟家门口,眼神紧紧盯着他慢吞吞的吞咽早餐,不断催促快点,再快点。或许是家长威严发力,也或许是他也想看小狗,带着我悄悄地来到鸡圈,一边“咯咯”的呼唤周围的母鸡,一边把饭倒在鸡盆里。
最后我俩一手拿着一个快要滴油的虎皮鸡爪,匆匆往亲戚家赶。婶子将狗妈妈拴住,以防狗妈妈对两个试图对她孩子动手动脚的小偷重下犬口。虽然我觉得并不会这样,因为我早就笑眯眯地把手上的鸡爪送给它了,表弟啃剩下的骨头也被我用纸巾打包带来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投喂,它明显认识我,一边摇着尾巴一边亲昵地舔我。
我和表弟蹲在狗窝前,看着一窝白色的,肥嘟嘟的小狗崽,它们软软的舌头舔舐我的手心,痒痒的,只是我的晓菲太过谨慎,缩在兄弟姐妹后面,湿漉漉的看着我,我伸手一碰就吱哇乱叫,实在是可爱。
最后,我和表弟抱着晓菲往回走,商量着轮流照顾晓菲。石头剪刀布决定顺序,我的运气实在差,失去最先培养感情的机会。但我的运气也没差到离谱,半夜,我在被窝翻来覆去想念小狗的时候,门外传来晓菲稚嫩的声音。是表弟把小狗连窝端来的,他说他外婆嫌小狗崽半夜叫声太大,睡不好。我乐呵呵的接过,在表弟依依不舍的眼神里关上了门。
小狗一天天长大,暑假也快接近尾声,一旁印着奥特曼的书包里装着的作业依旧空白,表弟抱着晓菲眼巴巴开口:“真的不能说晓菲把我的作业吃了吗?”
我斩钉截铁,语气容不得商量:“不可能,晓菲很乖。”
随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怪不得你们男生经常欠作业。”
表弟气急败坏,放下狠话说自己肯定能写完。
到现在我和晓菲也不知道他到底写完没有,也不知道他深圳的同学知不知道他有一只爱吃作业的小狗。因为他妈妈接他回家的时候还是清晨,在一个普通的早晨,晓菲没等到那个总会喂它鸡爪的小男孩。
晓菲是我和表弟两个人养的,还是小学生的表弟没办法说服父母花大力气带一只孱弱的小土狗回深圳,于是在他离开后,我担任了晓菲的主人,小小的我发誓要照顾好小狗,等下个暑假让表弟大吃一惊。
晓菲从小就很乖,很安静,不喜欢去外面跟其他狗狗巡逻,也没有加入当地的“汪汪队”,它最喜欢的就是跟在人后,陪着家人。于是在家里,我就是奶奶身后的小尾巴,晓菲就是我身后的小尾巴,晓菲身后的小尾巴是它自己的小尾巴。
奶奶总是养一群鸡,大鸡孵蛋生小鸡,就这样一代一代,暑假回家的时候,奶奶养了一窝小鸡仔。只记得那天是个周末,奶奶坐在厨房择菜,我在旁边画画,晓菲在厨房门口睡成“反犬旁”,院子里传来母鸡咯咯呼唤小鸡的声音。
八九岁不是个能静下来的年纪,我时不时抬头四处望,忽然我看见有一只正处于换毛期,毛乱七八糟的小鸡,一步一看,最后张开翅膀,落在晓菲身上。晓菲感受到动静,抬起头看,一狗一鸡对视片刻,谁都没动,晓菲叹了口气继续睡成反犬旁,而乱七八糟的鸡也不走,继续站在狗身上,歪着脑袋看着奶奶手底下的青菜。
我和奶奶同时压着嗓子笑。说晓菲温柔不只是因为它不爱出门溜达,它还很通人性。
半夜尿急,漆黑的院子里对我来说藏满了未知的恐惧,吃人的妖怪,张牙舞爪的鬼怪,哪怕是角落里绻缩的蜘蛛都能将我吓够呛。这时候,我只需要打开厨房门,打开院子灯,晓菲就会睡眼惺忪的从窝里爬起来,摇两下尾巴,跟着我去厕所。哪怕它困得站不住,却还会在门口乖乖等我。明明晓菲只是一只小狗,可有了它的陪伴,我不再害怕暗处的危险。
上次跟奶奶打电话聊天,我俩又聊到晓菲,奶奶笑着说那个每次我们提起它都会笑出声的话题:那是一个很黑的晚上,院子的灯泡坏了,爷爷还没来得及去修,想着先凑合一晚,叮嘱我和奶奶走路要打手电筒,注意看路,可是他忘记叮嘱小狗晓菲了。
奶奶买来准备给我补身体的黑母鸡下蛋了,晚上通体漆黑的母鸡融入夜色,全然分不清,晓菲不知道发现什么了,低着头嗅来嗅去。正在孵蛋的母鸡是我都要退避三舍的,经过都得绕路。奈何晓菲吃了眼神不太好的亏,一路闻到黑母鸡窝前,那黑母鸡虽然是个吃素的但不是个好惹得,狠狠一嘴下去,啄的冒昧的打扰者呜呜嚎叫,奶奶刚好在旁边关鸭圈,听见晓菲的声音,以为发生什么了,立马赶过来。而我们倒霉的晓菲被啄的落荒而逃,一转头砰的撞上旁边的铁桶。
“西瓜拍头,响就是好瓜,晓菲撞头的声音响的哟,是个好狗。”奶奶的笑声甚至掩盖了倒霉蛋晓菲的痛苦的哼唧。
……
我本以为晓菲会陪我到二十三岁,因为八岁的我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敲键盘,在百度上搜索小狗的寿命。可是它只在我的童年短暂的陪了我一年多,就被狗贩子掳走了。当时她刚生了一窝小狗,黑乎乎的肥嘟嘟的三个小狗,眼睛都还没睁开。
奶奶和我大半夜打着手电外出寻找晓菲,无果;奶奶去给晓菲求了一卦,卦象说她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如果天亮它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
我和奶奶看着饿的嗷嗷叫唤的小狗,心里急得不行,去店里买了几个奶嘴,又找家里有小孩的邻居借了半罐不要的奶粉喂。三只小狗就这样被我们喂大了,晓菲再也没回来过,除了我的梦。
那是我现在都记忆犹新的梦,晓菲干干净净的白毛不知所踪,它浑身光秃秃的,躺在家门口,三只小狗乖乖躺在它怀里喝奶。晓菲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我,就像我唯一拍下的它的照片那样看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神色。醒来告诉奶奶,奶奶粗糙的大手轻轻拂去我的泪水。
我知道它是放心不下小狗,我和奶奶把三个小狗喂大了,却没有照顾好。
一只卖给爷爷的好友,后来就不清楚了。
一只溜出家门在马路上被车撞死了,我守在旁边哭得很大声,就像我失去它妈妈晓菲一样大声。
一只好不容易养大,命运却跟它妈妈晓菲一样,被狗贩子掳走了。
后来我再也不主动说要养狗了,家里也断断续续有过几只小狗,也很可爱,却没有晓菲那样温柔聪明。而它们最后的结局也是一样,刚长大就被狗贩子掳走。
记得家里养的最后一只狗,是弟弟取的名字,叫可乐,发现它不见的那天,弟弟哭声洪烈,像我之前一样伤心。还记得给晓菲取名的时候,奶奶说用飞翔的“飞”好点,我偏不,我说她是个小姑娘,要用“菲”,现在想来应该听奶奶的,飞翔多好了,就能越过狗贩子的笼子,飞过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