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忆】崇祯五年的雪(外四首)
一:崇祯五年的雪
它很大,落在
战乱和贫穷的北方土地上
茅屋塌了,破旧的庙宇
只有不会说话的菩萨
把饥寒的人簇拥在身边
庙外的红梅花,像血
开在每一双路过的眼眸里
我的祖先,从那一年算起
已经落脚岭南山中好几百年了
沾满冰霜的麦子,屏住呼吸
倾听一条溪流带着薄冰缓缓流淌
我的祖辈们,倚着土楼
晒着暖暖的阳光
举人们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愁绪满怀,不知道
有没有一条平安的路
可以抵达京城,摘取
鱼跃龙门的喜悦
所以他们的内心,也下满了大雪
如今再大的雪也不足道了
总有长亭的小火炉
暖着诗人的酒
总有一壶热茶,在你我的闲话中
滋润着彼此的心灵
二:小榄的菊
拨开头上悬着的剑
小榄的菊园,面向严冬开花
千朵万朵,无数朵
颜色斑斓的寒蕊,就这样
纷纷开放,带着诗歌的浪漫
烈酒的燃烧,爱情的企盼
小榄的菊,种在泥土里的
将拥有天长地久的承诺
种在小小花盆里的
仿佛是人间过客,来了
轰轰烈烈活了一回
然后潇潇洒洒离开,把根的愿望
留给下一个秋凉冬寒的季节
我有幸赶上了花会撤场最后的时刻
认识了那么多不同性格的菊花
她们的高洁和清新,是冬天的亮色
是在寒冷低迷天气里的天使
是走进我诗里,永远不散的香气
三:公祭日
历史的真伤口
被多少粉饰太平的泥灰覆盖
独有这一块,掩不住
采摘一束寒菊,献给过往
愿所有的残暴和恶毒
得到时光的惩罚
愿所有不得安息的灵魂
化作尖锐的锥,插向
存在或死去的恶魔
四:北冥的候鸟
塞外苦寒,雪
已经堆到了树上
鸟巢的门,都推不开了
只要有一双翅膀,为什么
要留下来冻饿
所以你们飞到了这里
一个有夕阳的黄河口
巨大的队伍,变幻的队形
真像一条巨大的鱼
从此所有的希望将得到延续
所有的仇恨将不堪一提
而爱情的花朵,开在心里
有那么一群诗人
仰望天空的时候
也长出一双双翅膀
飞入你们的队伍
去穿越千年,寻访智者
然后用一壶壶美酒和诗篇
诠释美好的相遇
五:石桥
你在,何止五百年
五百年风吹、雨打、水淹
阳光的烤炙
只为等待你的路过,不在乎
春暖花开的日子,一地鸟声
也不在乎,秋叶翩翩,江湖酒热
只在乎,一地冬雪,留下你的脚印
我在桥头,竖起诗碑,有谁放缓了脚步
只为看上一眼,读上一遍,然后天涯地角
又有谁,收住了骏马的缰绳
在诗碑前,站成一棵树的影子
直到落日辉煌,宿鸟归巢,你依然不走
搭半间草屋,从此甘愿一生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