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雄关落日圆(散文诗)
一、野麻湾
冬天的谈吐日渐冷僻,戈壁扬起的尘埃又见冗长,忍与寒霜的脚步让一切的细节平整如初。
在这固化天地的文法里,有人用一生的措词等待着一场雪,一场收回自己思绪的借口。
花城湖上,野麻湾想要读出翘舌的挽留,一只孤独的秃鹫仍在寻找,寻找着那年遗落在古道上的残骨。
西风瑟瑟,芨草衰衰,匍匐在大地上的烽火台,用残缺的臂膀,妄想挽起一块沉睡千年的李陵碑。
你知道,一纸汉武帝的圣书,将时光的阴晴涂抹在你了的脸上,所向披靡的壮举只留下了绯红,懵懂着天边的落霞。
古与今,时与空,是画面的临摹,还是岁月的重播?定格在沙场上的镜头,如海市蜃楼般坠落了一轮似血的夕阳。
湖面逐渐生硬的那刻,打捞过往的风,一直重复着往返的情节,在苍白的画面里虚构出了叠叠的起伏平仄。
当雪地上长出了干净的黄昏,渗血的马鞭终于落泪,哽咽的喉咙里喊出了曾经的雀跃。
晚风,谦卑地吹拂着皑皑祁连,覆盖了大漠所有的遗产,体内长出的荒芜,刹那便越过了万水千山。
突然,山坳间传来一声鸦啼,悲悯的呐喊映照着苍凉的征兆。无法指认的罪责,在空白的天空上渐渐泛黄。
二、文殊山
一座俗世的佛寺,矗立在来世与归途之中,转动真言的经桶,用滴滴木鱼洗涤着袈裟里的风尘。
敬畏天地的人们正在感恩圣洁的神明,飘出肉体的灵魂,在一缕缕缭绕的香火里,再一次走入了仙境。
眼前,残损的门框,轻触着信徒的前额,一声慈悲的叹息,让青灯环抱的菩萨已无法端坐。
几滴梵语聚合了所有的尘埃,刻在贝多罗树上的经文,化作了隐身的情人,劝慰着无法确定的黄昏。
从巅峰走出来的旷野给自己留下了一方净土,用祈福安抚着内心的奔腾,用双膝承接着旷远的恩泽。
晚霞谦逊地后退着,被金阁重新切隔的山路,拖着没有头颅的身躯,在清贫的人间走来走去。
酥油灯下,拥着全部经线的人儿正在苦苦地端详着自己。是谁捞取着日月,飘来荡去的雾霾已模糊了眼睛,顺着阳光的视线,在能见度里鉴别真伪。
插一朵野花吧,因为它能把一座山梁搬来,还有一株株忘忧之草。
举目,一只独享冬日的苍鹭,携带着双翼里的奥秘,孤独地悬挂在人间的悲欢之上。
堆满梦想的殿堂,仍在虚无里寻找着菩提的概念。当文殊山响起的钟声传遍戈壁,肉体和灵魂一样清澈有声。
三、核诚路
日落时分,英雄广场竟如此让人痴迷。一丝微风吹过,却没有吹散他们的影子。
如果穿透胸膛的风足够柔软,我相信,所有的塑像都会复苏,都会想起那声惊动世界的轰鸣。
青春的眼眸总是如此清澈,轻盈的体内总是热血沸腾,在激情与荷尔蒙迸发的年华,更多地身心献给了祖国。
记忆里,那些春天的向往,那些纯粹的志念,都存放在了核工业的高地,让理想浩荡。
薄暮降临,我们取出烧酒对饮,一杯又一杯。携手与天地之间的形和影,震落了世间的无数尘埃。
当一枚落下的泪珠从世俗的烟霞中走出,穿过嘉峪关,穿过低窝铺,走向核城圣地,羽状的火焰仍在星辰上,燃烧。
从鲜衣怒马到银碗盛雪,从青葱岁月到鬓染成霜,从一个个鲜活的肉体到无数的字迹刻在英雄碑上,宛若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岁月如梭,光阴如斯,承载着人生的潮起潮落。我相信,时间,终会给出最好的答案和救赎。
四、嘉峪关
夕阳自雄关而出,期盼春天的眼眸一路向东,所向披靡。溯风千年的关口,层叠着陈旧的疤痕。
伫立在千年悬壁之中的苔藓,静待着一声呐喊,捡起战刀,跨上灰马,踏过开满荒草的山丘。
一盏忽闪忽闪的马灯,挂在灰色的檐角,自下至上,它对每一块砖都有过癫疯的印证,叠积起来的坚韧,鬼魂也难以逾越。
你听,谁在与冯胜对话,燕鸣石上的痕迹迈着坚定的脚步,在不可触摸的幻境中缓缓降落。纯粹与光线,超越了时光的慈悲。
谁还记得那年那月的死亡流水线,没人回答。或许,远方的群山想起了一个人,在酉时墙角的冬菊中掩去了她浅谈的妩媚。
一座城空了,登上城楼的人卷进了更多的欲望。不知前朝的旧址,要烧制成什么样的文字才能让每一块墙砖开口说话?
西风烈烈,锦旗卷卷。烟霞之中,隐藏着对英雄的仰慕,对山河的祈盼。
当胡杨带走了秋天,晚霞抽空了所有的余晖,大片大片裸露的万物,浸染着暮色里仍未倒下身躯,时光正好为它们赶制了一座丰碑。
戈壁足够远大,可以容纳广阔的寂静,只有那些伟大的灵魂,为我们分配着不尽的人间悲欢。
今天,我们搬走了城里所有的果实,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记忆,只有那枚滴血的落日依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