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忆】灵魂的呼唤(散文)
吃过晚饭,照旧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我的数独,沉浸其中,不胜欢喜。
“**呐,快点回家喽,**呐,快点回家喽……”屋外忽然响起一声声深情呼唤,打破了黑夜里乡村特有的宁静,也让正窝在家里安稳睡觉的小狗黑子睁开眼,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刚开始并不在意,以为某个家长夜间休息前对出门贪玩的自家小孩的几句呼唤,孩子回应了便会停歇。可随着持续良久的循环,我和老公对望了许久,脑子里生出了些许疑问,因为这是当下很难听到的一种独特的声音——叫魂。
叫魂,熟悉这个名词的人应该有些年纪了吧。按照现在的解释,叫魂是迷信的人认为小孩患的某些头晕、胆颤等疾病,由于“鬼上身”导致的灵魂离体引起,所以就用一定形式呼唤病人的名字,使灵魂回来,除病消灾。现在这已经被定义成了一种带着浓厚迷信色彩的封建风俗,可在记忆里,以前的我们好似很多次就是在这一声声呼唤中恢复清醒的。
虽是女孩子,但小时候的我在左邻右舍脑子里构成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顽皮吧。每次放学之后,我必然和村子里的一帮男生在村头打打闹闹,直到天黑才会依依不舍地回家。满身大汗,在炎热的夏天并不可怕,可被初秋夜晚的微风轻轻一吹就不免受凉。当然,和夜间凉风一起出没的还有那些山间的小野兽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吓,于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神情恍惚,惶惶不可终日……这是农村“掉了魂”的典型症状。
我们老家地处皖南山区的一个小村落,隐藏于绵绵群山的褶皱之中,中间连接的唯一小路在不计其数的一弯一拐中盘山蜿蜒,小镇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或许很近,但要到达目的地却要花费比想象中多上很多的时间。那时候的农村没有电话,没有汽车,甚至没有摩托车,平日里,阳光下,和小伙伴们一跑一跳去小镇街上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一旦生病,小镇上的医院却立刻有了万里之外的距离,而村子里那位唯一的赤脚医生也仿佛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看着蜷缩在床上不停胆胆颤颤的我,没有了指盼的老妈并没有手足无措,而是用上了农村里不知道传承了多少朝代的的老手法——叫魂。
拿着吃饭的碗装上一大碗清水放在桌子上,老妈便会捏着三根筷子不间断地往水里投,“老公公吓的吗?”“老婆婆吓的吗?”……从家中那些已去世的嫡血亲人到传说中的各位过路神仙,喊一下名字跺一下筷子,直到三根筷子黏在一起稳稳地立在水里为止。筷子直立的那一刻,喊着谁的名字便是被谁吓着了。接着,老妈便会来到我的房间坐在床边,一边拍打床沿一边对着幽黑的窗外大声地呼喊:“丁丁呢,莫在外头戏了,回家来吃饭了!”偶尔还得招呼一下刚刚确定的那位吓着我的亲人,“**呐,天黑了,让丁丁回家吃饭哦。”老妈的声音悠扬高昂,将慈母的深情全部融化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听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我心都快化了。喊上一会之后,老妈就会抱着我,在额头上轻轻地哈上了三口气,整个叫魂的流程便结束了。
带着一种解释不了的原因,随着第二天天亮后,碗里的筷子倒下了,我的身体状态也慢慢恢复正常,又精神焕发地出门和一帮小伙伴们高高兴兴打闹去了。
随着经济的发展,乡村里的医疗不再是一件难事,也因为教育的普及,很多的封建习俗被取缔,很少出现。越来越多的科学解释让人们不再沉迷于风水学,也不再执着于属相论,可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着一些永远解释不清的玄学,让人们在手足无助之时还会选择去尝试,譬如,刚刚出现在村子里的叫魂声。
仔细想想,叫魂之所以能够让幼时的我们不再迷糊,可能因为它所带来的大概就是现在人们苦苦追求的安全感吧。孩子们的“魂不附体”大多是因为意外受了惊吓,而父母永远是孩子最坚实的依靠,永远给予最大的支持与安慰,在孤独无助时,父母的声音里所传达出的无以言表的爱就是最好的“安魂剂”,而父母的拥抱则是那一碗暖暖的“定魄汤”吧!
就像现在的我们偶尔也会因为工作中的一些不顺畅而失魂,因为感情上的一些不愉快而落魄。当那些莫名的愁绪让你感觉无法化解时,酒桌上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亦或是KTV里撕心裂肺地高歌一曲,都是我们排解不良情绪的方式。只是,你会发现,尽情放肆或许会带走一时的负面情绪,但似乎也会将你的灵魂一起带走,接着,无所事事,一日三餐,一天天简单地重复会让人慢慢演变为了一具空有一身皮囊支撑的机械木偶,行尸走肉便成了庸碌无为最真实最贴切的写照。
提醒自己在空闲时收拾一下行李,开车回一趟老家,才会发现,老妈烧的鱼头炖豆腐能够让自己在干完一碗米饭后拿着碗肆无忌惮地去厨房再加上一碗,老爸精心打造的那一院子绿植能够让自己拿着手机不停地和小花小草们摆造型自拍,老妈不停地叽叽喳喳会让人无意间怼上几句,却依然能够嘻嘻哈哈,老爸偶尔大师级的人生指导会让你莫名有些沉闷,却也会在转眼间心情再次开花……就像“丁丁”和“小丁”,两个仅有一字之隔的小小称呼,却能给你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原来,只有家才能够给予我们满满的安全感,只有爸爸妈妈那充满爱的呼唤,才能够真正做到让我们安魂,定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