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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菊韵】副场长所焕才(小说)


作者:修成国 秀才,1140.3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03发表时间:2025-12-17 16:19:37


   一
   “场子里一共有多少活呀?分给我这么多,想累死我呀?!”所焕才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高书彬办公室里,面对场长高书彬,拉拉着个脸,不满意地质问着,还不时地来回走动几步,那架势,那派头,跟他那个当书记的父亲所葆元毫无二致。而且,那张拉拉着的脸也是长长的,驴脸一般,简直就是所葆元那张脸的复制品。
   兰花甸大队农牧场经过改革开放七八年时间恢复和发展,生产和收益都已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这主要是所葆元重新工作后重视的结果,当然也是高书彬和所焕贤认真管理的结果,也得益于管生产的副厂长武小林的认真负责。
   武小林已经32岁了,比高书彬小几岁,是个扎扎实实任劳任怨的小伙子。提副厂长之前,他是高书彬的得力帮手,提了副厂长,他又成了高书彬的得力助手。他们两家都住在六队,离农场只有一里多路,为了把工作做好,为了不在管理上出现漏洞,特别是不能再发生疫情,他俩决定夜间轮流值班,每人三天,值班时住在场子里。平时各项工作他们都亲自布置亲自检查亲自督促甚至亲自动手干,不当甩手掌柜的。场里的各项工作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见到领导这么用心这么负责,场里的工人们也都积极努力,爱场如家。厂子效益好了,工人的收入和福利待遇也相对提高一些,肉蛋油也能适当多分一点,近水楼台嘛。这样就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生产生活环境。
   所焕才被任命为副场长后,高书彬考虑他是所书记的儿子,怕他嫌自己权利太小,就让他管防疫防灾,负责与公社兽医站联系,让他管安全保卫防火防盗,让他管采买,买装蛋装禽用的筐篓和纸箱等。游手好闲惯了的所焕才却完全曲解了高书彬的好意,嫌分工给他的太多。
   所焕贤曾经提醒高书彬说:“他散漫惯了,嫌事多绑身子。”高书彬听了所焕贤的话,只好给他减一些。
   尽管给所焕才分工的事情已经不算多了,可是他也并不去做。他把场子里的那台公用的自行车,据为己有,每天骑着来到场里转一圈点个卯就走了,有时连续几天不着面。当副场长三年多时间,正经在场子里上班时间连两年也不到。所焕才不愿意分管更多事情的原因,是他的赌博的毛病不仅没有因当副厂长而改掉,反而是越赌越上瘾。在生产队劳动时,他白天要上工,赌博时只能是利用晚上在本队范围内玩玩。这回可倒好了,他把行李搬到场子的办公室来了,场子有食堂,也不回家吃饭了,也不回家睡觉了,父母看不见了,管不着了,只是隔三差五地回家溜达一趟。母亲问他:“你怎么这么多天没回家?”他就说:“忙啊,成天值班,哪有时间回来。”当家人看他那因成天赌博熬夜,两眼像猴腚似的,还真的以为他一心朴实地在工作着呢,反而还嘱咐他要注意劳逸结合,别伤着身子。
   所焕才经常不上班,完全沉迷于赌博之中。而且不是原来的小赌了,而是越赌越大。为了不被其父母、场子、乃至本大队的人发现,他干脆不在本大队范围内赌了,到柴店乡及县城周边去赌。他每次出去赌赌博,不是对家里人说出去给场子办事,就是对场子里人说他家里有事,总之是两头撒谎,一出去就是几天不回来。
   对于所焕才的情况,高书彬既不便细问,也不能给所葆元说,一说就等于是告所焕才的状,那样就会引起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他就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了。没招儿,就只有一味地谅解迁就。有时高书彬也想,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回来他也不干不了什么,他也不会干什么,甚至还跟着瞎搅和。所焕才在场子时还动不动不懂装懂地瞎点拨,你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让人左右为难。因此,所焕才不来上班,高书彬和场子里的人就当没这么个人了。只是每月的50多元钱的工资是不能他的,他也会每月准时来取的。
   这不怎么干事还领着全额的工资,虽然已经非常不合理不公道了,可场子倒也图个清静,到后来连清静也清静不了了。所焕才赌博把工资输光后,就到处借钱,时间一长,该借的都借遍了,再也借不到了,想到场子里不是有钱吗?他便找到所焕贤:“姐,借给我点钱呗。”
   所焕贤开始也不敢多借,只是借给他三十二十的。须知,几十元钱可是场子里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呀。在几个月内,他已经借了110元了。每次所焕贤问他借那么多钱干什么,他不是说给他妈买药,就是说给他兄弟看病。后来所焕贤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就告诉了高书彬。
   高书彬当即告诉所焕贤:“从今天起,你一分钱也不能再借给他。”所焕才再借时,所焕贤就以场子流动资金不足,没现金了,予以拒绝。
   一次,所焕才回场子借钱,高书彬和所焕贤都不在场内,他便直接向女出纳员借。女出纳员不敢自己做主,他伸手打了女出纳员一个耳光,骂道:“你个贱货!连你也敢欺负我,好赖不济我也是个副场长,再说了,我爹是所书记你不知道是咋的!你个半彪不傻的玩艺儿。”打完骂完便扬长而去。那个女出纳员事后未敢告诉高书彬和所焕贤,因为他们都是亲戚。那个女出纳员怕再挨打,不久就辞职回家了。
   借钱又借不到,赌博又不能戒,而且又逢赌必输,所焕才想到用场子的油蛋肉禽来顶赌债。开始时,他就给厂子的保管员写个条子,内容大都是:请付给某某鸡蛋20斤;请付给某某猪肉10斤;请付给某某豆油10斤……落款都是所焕才,某年某月某日。
   大队对场子有明文规定,只有大队经集体研究才可以批条子往外付产品,如救济军烈属、五保户、困难户等。场长和两位副场长,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写条子往外批任何产品的。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场长可以批少量的产品,而且是要在批条上注明其理由,待大队确认。可所焕才却擅自批条子,开始保管员碍于他是大队书记的儿子,不得不付。后来,所焕才批的条子越来越多,几种产品总数量已达100多斤了,保管员便不得不向场长高书彬汇报了此事。高书彬听到这个情况后,觉得其中定有缘故,便问保管员:“那些拿条子来取东西的都是些什么人?认识不认识?”
   保管员说:“都不认识。有的头发像多少天没剪,长毛搭撒的,像蹲大狱的;有的留着八字胡,流里流气的,像二流子……反正看着都不那么正经。”听了保管员的话后,他沉思了一会儿说:“再有人持所副场长批条领东西时,你不要付给他们。你要向我报告,由我来处理。”
  
   二
   果然,相隔三天时间,场子里来了两个人,一个贼眉鼠眼,一个长毛搭撒,他们拿出一张所焕才写的批条,说是要赶一头150斤的肥猪。
   保管员接过条一看,的确是副场长所焕才写的,就叫来人等一下,他立刻把条子送给了场长高书彬。
   高书彬接过条子仔细一看,非常惊讶,没有写任何理由,就要赶猪。一头150斤的肥猪可是六七十元钱呀,怎么能说赶走就赶走呢。他便问那两个人:“你们是哪里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先把姓名报上来,然后再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赶猪?”
   那个贼眉鼠眼一脸不屑地说:“你是干啥吃的?嗯?这是所副场长的批条,你问那么多干啥?你这不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吗!赶紧给猪,我们着急赶路呢。”
   “你问我是干啥吃的?我是场长!”高书彬双手叉腰,高声喝道:“不报上姓名,不说明原因,想赶猪?哼!门都没有!”
   “说啥原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长毛搭撒立刻横眉立眼地喊了起来:所焕才欠我们70元钱,赶一头猪有啥不行的,嗯!?”
   “他为什么欠你们那么多钱?你们说清楚?”高书彬毫不妥协地追着问:“你们如果把原因讲清楚,可以赶猪。”高书彬这时候把口气稍微缓和了下来,目的是想套出他们来赶猪的真实原因。
   贼眉鼠眼见高书彬似乎有些松口了,便挥舞着手里拿的一根准备赶猪用的木棍子,歪着脑袋,横横地说:“他推牌九输了钱,没钱给了,叫我们来赶猪的,就这么回事,这回你明白了吧。”
   “不,不,不是赌博。”长毛搭撒马上推了一把贼眉鼠眼,笨拙地纠正说:“你瞎说什么呀,是,是我们一起做买卖,倒腾大蒜赔了钱,他,他欠我们的。”长毛搭撒试图掩盖他们赌博的事实真相。
   听到“推牌九”三个字,高书彬全明白了,所焕才是在外边赌博赌输了,拿场子里的东西还赌债呢,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用轻蔑和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声喝到:“好哇!你们赌博。赌博犯法知道不!还找上门来强行赶猪!你们这是错上加错!罪上加罪!知道不!”
   “赌博怎么了?你管得着吗?你算老几呀!你是公安局的,还是法院的?嗯!少废话,快点把猪给我们赶出来。”贼眉鼠眼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穷凶恶极地喊着。
   这时,长毛搭撒窜到高书彬跟前,一把扯住高书彬的衣领,瞪着血红的双眼,歇斯底里地喊到:“若是你敢不答应,我就废了你!”
   岂知高书彬是军人出身,是有一身功夫的,又加上他人高马大,那两个猥琐之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见高书彬迅速伸出一只大手,掐住长毛搭撒的肩膀,使劲一捏,又那么使劲一搡,长毛搭撒一个趔趄倒在了一丈多远的地上。
   贼眉鼠眼见长毛搭撒吃了亏,挥舞起手中的木棒就冲上来,要打高书彬。
   说时迟,那时快,呼啦啦从养殖房里冲出来六七个手拿搅拌叉和铁锹洋镐的工人,把那两个人迅速围了起来。原来是高书彬在与那两个争吵的时候,保管员见那两个人不是等闲之辈,怕动起手来高场长吃亏,立即转身进了养殖房,叫了几个正在忙碌的工人手抄着家什赶了出来。
   那两个家伙见情况不妙,软了下来。从地上爬起来的长毛搭撒求饶似地说:“不给就先不给吧,我们改日再来。”
   贼眉鼠眼手中的木棍早被副场长武小林夺了下来,赤手空拳的贼眉鼠眼这时也吓得哆哆嗦嗦地说:“得得得,我们不跟你们说了,跟你们也讲不出理来,我们找所焕才去算账。”
   高书彬这时大声招呼说:“去,给公社挂电话,叫公安特派员马上过来,说我们这里有两个赌徒在闹事。”
   高书彬的话音刚落,那两个家伙见势不妙,像耗子一样,刺溜钻出人群逃跑了。
   高书彬回到办公室,回想一下所焕才几年来在场子里的表现,不论是看在所江书记的面上,还是看在他叔伯姐姐所焕贤的份上,自己都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这件事不能再对所书记隐瞒下去了,如果再隐瞒,不仅他这个当场长的对场子对职工,对大队班子,对全大队社员不好交代,也把所焕才崇坏了,更把所书记坑了,他决定向所葆元如实汇报全部情况。他让所焕贤和保管员把所焕才这几年从场子里借的现金和批出去的物品账单拢清楚,第二天,他拿着那个单子,和副场长武小林一起来到了大队。
  
   三
   当所葆元听到所焕才到场子里当三年多副场长,总共在场子里待不到两年的时间,总共11次在场子里财务借走340元现金,总共7次批出肉蛋禽油等折价达200多元时,所葆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本来就有的高血压症立刻犯了病,血压刺刺往上升,顿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一般。“什么?”他用十分低沉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问到:“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们哪能跟书记说谎话。”武小林在一旁回答说。
   见此事对所葆元打击如此沉重,高书彬不再继续讲下去了。他轻轻地说:“书记,要不你休息一下吧,我们回去了。”
   “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了。”所葆元的脸,此刻比驴脸还要长一些,脸色青的跟茄子皮差不多:“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等我把情况问清楚后,再说吧。”
   中午回家的路上,所葆元思绪万千,他想起了这样一句话,即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觉得,应该演说是:当官难管自家事。我所葆元有能力把兰花甸大队的300户人家2000多人口管理得御御作作的,能把这里的农林牧副渔各业生产安排的井井有条,可对自己家的这几个孩子却无论如何也教育不好,怎么也调理不顺。这几个孩子学习上不用功,不求上进;做人上不仁义不善良,调皮捣蛋;成家的夫妻不和睦,经常吵嘴打架;工作的有业不就,输耍不成仁……简直让自己伤透了脑筋。看看人家的孩子,入党提干的,教书育人的,即使在生产队劳动的,也都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不招灾不惹祸,起码让当父母的跟着过个消停日子。自己这是哪辈子作孽了,这辈子竟生养了这么一群畜生,来跟自己兴妖作怪,让自己不得安宁。
   所葆元脑子里一片混乱,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家门。老伴曲雅芝早已把饭菜准备好了,他也没心思吃,他早已被气饱了。在曲雅芝的再三追问下,他把二儿子所焕才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曲雅芝听后倒没怎么惊讶,因为她是了解这个二儿子所焕才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会作成这个样子。她想了想说:“这人不成家立业,早晚也不会懂得过日子。去年就想把他的婚事办了,可人家那个闺女嫌他不着调,黄了。最近又有人给介绍一个,我看就摁着他把婚结了,有个媳妇拴着总会好些,过个一年两载的再有了孩子,就会更好些。”
   听了老伴的话,所葆元心里倒还觉得亮堂了一些,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否则就真的是豆腐掉在灰堆上,吹,吹不得;打,打不得。所葆元立刻表态:“行,就这么办吧,你马上给他张罗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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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小说以改革开放初期乡村农场为背景,借副场长所焕才游手好闲、沉迷赌博、挪用公款公物还赌债,最终靠父亲(大队书记)操办婚事 “兜底” 的故事,辛辣讽刺了特权庇护下的歪风邪气,也暗含对基层治理中人情干扰的反思,传递出对公正处事、踏实做人的正向倡导。 艺术上采用通俗诙谐的乡土叙事,人物刻画鲜活立体,所焕才的油滑、高书彬的隐忍、所葆元的权力执念皆入木三分。情节紧凑且充满生活质感,语言自带烟火气,于嬉笑怒骂间藏锋芒,让读者在轻松阅读中引发对权力与人性的理性思考。【编辑:乐歌】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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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乐歌        2025-12-17 16:20:26
  读罢这篇小说,像撞见了一段带着乡土烟火的醒世寓言。所焕才的荒唐,藏着特权温床里的惰性与侥幸,而高书彬的坚守、所葆元的纠结,也照见了基层人情与规则的拉扯。它让我们明白,踏实做事、守好底线,才是比特权更牢靠的立身根本,也才是生活该有的模样。
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2 楼        文友:修成国        2025-12-17 18:18:14
  谢谢乐歌老师的辛苦编辑和热情推荐!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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