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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星月】人在旅途--桂林(散文)


作者:鸿狮 布衣,269.4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35发表时间:2025-12-18 08:00:28

出得高铁站来,已是傍晚七时。一条大路如丝般从高铁站吐出并射向四方,错综复杂地穿梭于街区,黑色的天空染黑了建筑物,闪耀的城市灯火有如天上繁星。
   穿行在榕树掩映的街道,出租车司机——个帅气的小伙,给我们讲桂林的景点和特色食品。转过一个街角,我们在一家农家饭庄的临街桌子前坐下来。出租车司机送了个椰子过来,我们邀他同吃,“哥,如果你喝白酒,我就把车停好来和你喝一杯,”“好!我等你。”鱼香散开,酒香漫溢,几杯下肚,特别的爽。
   “算了,我不用普通话和你讲了,我们都听得懂各自的话。”青青跳起来,出租车司机有些尴尬,“是的,你们的话我听得懂。”说完转向我,“哥,真羡慕你能到处去玩。”眼中闪过一丝不曾拥有的远方。我与他碰杯,酒水晃荡,一切都在杯中模糊、交融。“我们都在各自的船上,”我说,“你载着生活的重量停在码头,我乘着虚无的向往漂在江心,都在漂泊。”他笑了,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一瓶酒喝完,他的背影消失在榕树的弓形枝影下,而我们走向江岸,去看漓江的夜。
   街灯在地上投下许多树枝怪异且散乱的影,我们信步走进一条狭长的街,来到一个镁光转动着的山体前,仿佛来到一片被时光浸润的水墨之境。
   江堤上,枝叶繁茂的榕树染绿了江岸,一束光从山后射出,在暗沉的水面燃起一片光辉。镜头四下移动,光疯狂地追逐着影,将江面染成银、红、黄、绿。而象山,这青衣的隐士,只是沉默地,将所有这绚烂的、喧嚣的光,统统吸纳,然后吐纳成一片巨大的、安静的墨影,像天空中一片永不飘走的流云。我是看不见山了,我这么想着时,一些记忆在我脑里陡然生起,又忽地消失去,像光滑过后的那些沉寂水面,一点点消失去。我到底在期盼什么呢?
   在城的一边,在垂挂枝条的柳树之间,溪水平坦而宁静,晨光在裸露的卵石镀上一层金光,我走向前,去寻水流,水能让我呼吸,并治愈疲累。我看见上游的溪水向我流过来,自由且舒缓,并带着白色之光泽,留下一股股经过石头时的丝滑波纹,再往下,河水变宽变深,水就化作了绿色。
   竹筏划开水面,浪花透明白,在筏前和两侧跳起然后碎成细微碎沫,在脸上凝成湿湿的水珠,我能听见水流发出的“划、划”声,还有风吹过竹林“疏、疏”之声,其音清越,且永不止息。在这里,一只鸟儿就能穿起一袭秋水。我俯下身,去看水中的自己,水面浸在光中,我眼前一片白亮,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就连岸边的竹林也看不见了。我终究是“他者”,是永恒的旁观者。
   我在乡村长大,每到夏天,我们都会去村前的那条小河。妇女河畔浣衣,我们则踩着鹅卵石捡拾河蚬(安顺土话叫歪歪),然后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跌歪歪,抑或找些薄石片,朝水中旋转着用力甩出,看石片在水面跳动着弹起一个个漩涡,于是就心生怡悦,然后连梦里都会时常梦到小河。只是到现在,我再没做过那样的梦了。
   上得一个小镇来,光点亮了柏油路,滑在路旁房屋上,散在柳叶上,最后落在一些细小的植物上,让一切躁动的事物变得安静而富有光泽。坐在一棵柳树下,左侧是一个头戴斗笠的独钓人,它凝视着水面,却不知自己落在江中的倒影。我朝山看去,它们起伏着、环拥着,独立又相互腾挪出空间,并不因环拥而摭拦,而是有序地排列,层次脉络清晰,且锋如刀片般薄,犹如淡墨一般。让我不禁生出一些期待和莫名的快意。
   舰行江中,风从山的夹缝里来,越过竹林,穿行在江面。几片羽毛似的薄云被晒化了似的稀稀在蓝天。远山影影绰绰,两侧竹林清秀。山在虚无缥缈间,水在云端起波澜,在此刻,山即是云,云即是水,水即是我。行至两山陡立处,远山奇崛,近处江面黑窄,天地间,一叶轻舟漂游在白色的流云倒影间,我漂浮起来,不知自己究竟在哪里。舰后泛出的一流翠波白沫,仿佛是走过以后的念想。
   夜晚街口的小饭馆里,我们点了醉鹅,其味清香、甘甜,入口细腻且带有酒香,我们边吃边聊,周遭都是三三五五讲着广西土语的人,我听不懂他们讲些什么,他们也听不明白我们的话,在这里,不用面具,不需谎言。我从店里向外看,两个女孩在苍老蓊郁的榕树影阴下的石桥上拍照,灯光倾泻在白色的桥栏和她们身上,画面虽美,我却无法对她们赋予意义,霎时沟起梦魇似压在我身上的曾经,从得到失,从欣喜到恐慌。“想什么呢!出来就是放松。”青青打断我的思绪,为我斟满酒。一阵微风拂来,带来一丝说不清的隐隐抚慰,像擦去痛处一般,让我顿时变得轻盈起来。
   灯笼挂满的东西巷里,喧嚣为欢愉镀上色彩,一群陌生人经过我,我穿过他们。四合院中,几个涂了脸的戏子在灯下转旋,二胡凄美幽怨,而锣鼓热烈。辉映着金色的逍遥楼,群狮随锣鼓时而昂首阔步,时而摇头滚爬,欢声鼎沸着新年。只是一阵喧嚣过后,又重回静谧之中。灿烂,终究需用寂寞来偿还。
   我从一个女出租车司机那里听闻,尧山上有尧庙,也是靖王下葬之地,于是清晨我们就上到尧山之上。在山巅之上,天空被一块灰色的丝绒布所摭,卧佛、群峰模糊不清。风,是千年前吹来,古时送葬队伍在山下蜿蜒而行,虚空投射出村庄的轮廊,仿佛静止天穹中流动的生命。穿木桥,几尊菩萨围着尧帝,坐相不一,肢体语言和所管属相也不一,旁有树木,其上挂满灵符。风大的时候,我来到寺庙的小佛堂,那里前有尧帝雕像,后是弥勒佛,和尚口里念着经,不时的挤出句阿弥陀佛,所去之人闭目双手合十,象要遁入一片虚无,去寻幻梦。我只作壁上观。
   下得山来,我们进到一个洞穴,其石如石笋,象珠帘,或依洞壁,或悬洞顶,抑或立于地面,你可随想象而命其名,在这里,名只是一个符号,不必较真,毕竟每个人所见的均不一样,思维也各自不同。在钟乳石与地面相接处,卧着一汪池水,前放着盆鱼,称谓放生。多年前我去过一个石洞,洞里的鱼长期处在黑暗而变白,眼睛也褪化得看不见。在我凑近池去看,这些鱼,鳞片在微弱光下泛着苍白。它们弯曲着身子,在这幽冷且陌异的世界,慌乱地瞎窜,仿佛在寻一扇看不见的门,那来自江里的自由和壮丽的空间,在它们退化的瞳孔里,一点点,漏尽。这“放生”,是一种慈悲的救赎,还是一种精致的囚禁?
   我们走出来,走向那清明的天地。竹树透着诱人的绿,梅树闪着柔和之光,小桥似雅静的少女与湖水相依,寿佛塔以傲然之姿立于塔山之巅,以其沧桑之态装点寂寥。于山上远眺,城市是光亮、是烟云,其下一池静水,枯叶旋舞,有如未愈的伤口,随夜幕而抹尽湖色。
   沿漓江前行,傍晚时分,灯光泼洒江面,璀璨如星河。乗舟入湖,斑斓的光下,仿佛身处侏罗纪时代,薄雾弥漫林间,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洒在这头巨兽身上,它涉水而立,将长长的鼻尖探入漓江,似畅饮,似追忆。
   现在天高水阔,偶有几朵闲云在天际,我们走进一片棕榈树林,四周静谧无声,只有脚下的石砖地板传来回响,光从隐藏的树后跳出来,在林间聚集了强烈的绿光,薄且透明的叶片柔弱地反射出淡淡的绿,让整个林都处在一片幽冥虚幻的绿里,我们追着光走,以为那里是方向,殊不知影子的尽头,是光。我们离开林子,静谧像波浪一般在我们面前散开,日月双塔兀自立在水边,其倒影碎成万千金鳞、银鳞,有千万只蝴蝶在湖面飘飞,虚幻且不真实。
   远山近塔,左桥右树,都落入一片湖水中。在此时,我只为一片流云——来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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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暮色浸染的桂林,藏着一场流动的梦。从高铁站的灯火星河,到榕树影里的酒酣耳热,出租车司机的一句羡慕,道尽世间漂泊者的殊途同归;漓江夜色里,象山默然吞吐着流光,将喧嚣揉碎成一片安静的墨影,也搅乱了旅人尘封的记忆。竹筏划破漓江的柔波,竹林风声清越,唤醒了乡村小河边捡蚬、打水漂的童年旧梦;小镇柳下的独钓人、远山如淡墨的层叠,又将人拉回眼前的山水诗意。东西巷的锣鼓喧嚣、群狮欢腾,终究归于静谧,恰似灿烂过后总要偿还的寂寞。 尧山巅的风裹挟着千年的肃穆,佛堂的诵经声里,众生闭目合十寻着幻梦;洞穴深处的放生池,苍白的鱼群慌乱穿梭,叩问着慈悲与囚禁的边界。直到日月双塔的倒影碎成金鳞银鳞,才懂这场桂林之行,不过是做了一回天地的过客 —— 如一片流云,来过,又轻轻走了。【编辑:刘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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