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红】远方的红木棉 (散文)
前几天,有朋友自远方发来图片,图片上,是满地令人惊叹不已的落英缤纷的红木棉。寒冷的冬天,我凝视着图片中遗落在路上的大朵大朵的木棉花,心中不禁充满了疑惑。我记得,木棉花是绽放在春天里,可眼下,它怎么又悄然开在冬季?
我质疑图片是AI制作的。在科技创新的时代,人们为吸眼球,为获得流量,利用AI制作你想要的东西,又何尝不可呢?
微信里朋友告诉我说,这种木棉花和春天开的木棉花是两个不同的品种,准确地说,我们应该称它是“美丽异木棉”,它是真实存在,并非你想象AI合成的。她还嗔怪道,两周前,是美丽异木棉盛放期,你怎么不来赏花?那一树一树的木棉花,娇艳似火,热烈奔放,像天上飘落的一片片绯红的云,不知迷醉了多少路上的人。唉,真可惜,你错过了观赏异木棉的最佳期,现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地落英缤纷的场景了。
我的朋友还告诉我,异木棉在福建、广东、深圳、南宁等地都有,传统的木棉花开在春天的三四月,而异木棉的花期,通常吐艳在十月到十二月,十一二月是它的花盛期。异木棉的花朵直径可达十五厘米左右,它有五片花瓣,呈淡紫色、粉红色或纯白色,中心镶嵌着黄白色斑点儿,花丝密密地聚拢在一起,那神态像女孩子窃窃私语,悄悄诉说着自己内心世界的美好秘密。
在朋友发来的图片上,那些落英缤纷的异木棉花呈淡紫色,朵儿大,妖艳,诱人,尽管它已淡然飘落在大地上,但在我眼里,它依然还是那么绚丽、唯美、高贵与浪漫。
可惜我只见过春天盛放的红木棉,不曾见过冬天绽开的美丽异木棉。
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春天,我的朋友从南宁邕江江畔,为我带来的两朵硕大的红木棉。她告诉我,这两朵耀眼的木棉花,是从邕江边上的一株百年老树上采撷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过的木棉花,它殷红的颜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略显厚实的花瓣,似乎遮掩了木棉花的婀娜,但当我轻轻触碰它时,又会感觉到花瓣在颤动中有着丝绸般的柔韧。木棉花的花蕊呈金黄色,不偏不倚落在花朵中心,让人看了很有几分金话筒的模样。
我的朋友说,你们北京落叶的季节,就是我们南宁花开的时候。那时的南宁,邕江江畔的流水流着花香,青秀山的风景区是一片花海,立交桥的旁边是耀眼的花廊,大街小巷满眼都是烂漫的木棉花,此时的南宁,就是冬天里的春天。她还说,木棉花也可以食用,煲汤、煮粥、泡茶凉拌都行。她小的时候,常常和小伙伴儿们到邕江江畔的木棉树下拾捡花朵。拾捡木棉花不光是食用,也是一种童年的乐趣,一种儿时美的享受。
我的朋友一向少言寡语,是个十分内敛的姑娘,在我心中,她像温润沉静的玉。但说到木棉花伴随的童年,她却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娓娓道来地讲述时,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快乐。我可以想象得出,她在邕江江边和小伙伴儿们一起,一边嬉戏一边拾捡木棉花的欢快场景。她的童年,也是随着木棉花的绽放成长的,温馨的木棉花香,给了她内心深藏的善良;热烈奔放的木棉花魂,给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梦想。这样冥想着,她仿佛真的被我幻化成了一朵美丽的红木棉。
红木棉不光有美丽的容颜,它还带着深情的芬芳,带着无比的豪迈,以及婉约含蓄的诗意。我读过古人描写木棉花的诗,不同的诗人又赋予了它的不同意象与不同寓意。我很喜欢清代诗人陈恭尹的《木棉花歌》,“浓须大面好英雄,壮气高冠何落落。”让人充分感受到木棉花的雄浑之姿,傲然之态的英雄境界。我也喜欢元代诗人陈爱山的绝句,“相思在望登楼怯,一树木棉红尽花。”以及明代诗人王邦畿的《海云寺咏木棉》中的句子,“坐忘一树无青地,疑是霜林叶尽红。”既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深情的相思,又巧妙地烘托出了人间浓重的愁绪。
说到木棉花,我会想到南宁这座城市。这座城被热烈奔放的木棉花包围着,被馨香的气息笼罩着,被落英缤纷的色彩渲染着。这千树万树的木棉花开与花落,不都是在默默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时光匆匆地流转吗?
我悄悄地爱上了南宁这座城。有人说,因为爱上了一个人而爱上了一座城。我不知道,我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而爱上了这座城,还是因为爱上了这里花开似火,花落如烟的木棉花呢?
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朋友的那张落英木棉图上。从这张图片可以看出,铺满木棉花的大地,是在南宁的某一条大道的辅路上,路的两侧都是高大挺拔的美丽异木棉。放眼望去,隐隐看到郁郁葱葱的木棉树上,还稀疏地点缀着一些紫红色的木棉花,而更多更美的木棉花,正以绚丽多彩,热烈奔放的姿态铺满了整个大路。人间,本来没有路,当你有了一条铺满木棉花香的大路时,你的内心世界是不是充满了温馨,洒满了阳光,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幸福?刹那间,在我眼前,这落英缤纷的世界,渐渐变成了一片花海。大朵大朵的木棉花仿佛还在不停地飘落,一声声落下最美的音符,一朵朵落成花的海洋,一瓣瓣溅起花的芳香。
我沉浸在木棉花的馨香里,沉浸在远方红木棉飘落的盛大壮观的场景中,再也走不出这满眼都是木棉落英缤纷的世界。
朋友讲过,木棉花可以做各种各样的美食享用。此刻,我真想将这满地飘落的木棉花酿造成醇香浓郁的美酒,然后,再将那千杯万盏的美酒分享给世上所有的人,让他们品尝到平凡的生活中,也有不一样的甘甜,不一样的浪漫。我想,微醺也好,酩酊大醉也罢,那时的人们,一定都是木棉花开出的最美的样子。
小时候,我曾在碧绿的麦田里打过滚儿,沾一身麦苗的清香,拾一片童年的乐趣。我也曾在茫茫的雪地上打过滚儿,滚一身晶莹的雪花,洗心灵落下的尘埃。而今,面对这红木棉落英满地的壮观美景,我再也不敢像顽童那样去任性打滚儿,我怕惊动了花魂,我怕驱散了花香。但我依然还是按捺不住热恋般的疯狂,真想不顾一切地扑向它,亲吻它,拥抱它,让自己醉卧在其间,像纯真的孩子一样,在落英的木棉花海中放纵着,恣肆着,自由自在、酣畅淋漓地打个滚儿,不闻花香,不恋风景,不思过往,不畏将来,只为与那远方的红木棉,邂逅一场盛大唯美的落英缤纷的浪漫!
2025.12.15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