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我们村的妇联主任(散文)
老家村里的妇联杨主任,是我同学的妹妹,听说她在村里工作很久了,但最近几年才担任妇联主任。我也是因为父亲的待遇问题认识她的。
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村妇联杨主任突然打电话来:“姐,你能抽空去银行打一份你的工资流水吗?我们给你父亲做档案用,这是镇里要求的,时间还挺紧。”
我一听,有点烦,一方面是因为上班时间紧,那天又下雨,如果中午去,那午睡肯定就泡汤了;另一方面,父亲原本眼睛视力不好,可是在评残时却只评了三级,医生说眼睛残疾比不得四肢残疾。我自然心里不满,眼睛看不清了,生活也是半自理,怎么就不算呢?既然不给评残,做什么档案呢?我于是满怀怨气地说:“说实在的,我懒得去帮你们弄,我觉得我父亲应该享受的待遇都享受不了。”
应该是杨主任不太了解我父亲的情况,见我这么说,于是她问:“姐,你们家我大爷没享受着残疾待遇吗?这我还真不知道。这样,你可以带我大爷去指定医院再次评定,升级残疾等级。如果是二级残疾,国家就给补贴的。但是,今天这个我急用,你看就算你帮我可以吗?”
“可以吧。”我勉强地答应了,冒雨去银行打了工资流水拍照给她。刚到家,她收到了照片就发微信问我:“姐,你一定淋湿了吧,喝点热水别感冒了啊。中午的时候我给你问镇里的负责人了,他说你父亲可以去升级残疾等级,这样就会有残疾补贴了。”
没想到她还真办事,我心里稍稍有了安慰。那周周六上午,我带父亲去检查重新认定,可是医生还是不肯升级残疾等级,说什么眼睛失明都不算二级残疾,因为人老了眼睛也跟着老。我有点生气,就有点乞求地对医生说:“我问我们镇的负责人了,她说这种情况可以升级二级。”可是那个医生还是爱搭不理,我也很犯难,就在那里等着。
这时村主任来电话了:“姐,你父亲的眼睛重新评定了吗?我打听了和你父亲类似残疾的人,都升级二级了。”说着还告诉了我几个姓名。有了这个参考,我于是再次去找医生,并说出了那几个人的姓名。那医生半信半疑,打开电脑档案去查,果真查到了名字,但他还是犹豫不定:“其实你父亲真不太符合二级条件。人家那几个人要比你父亲严重得多。”
我于是解释道:“其实我父亲几乎和失明差不多,现在国家既然有这个待遇,您就算照顾我们给评上吧。”
“那就勉强评上吧,但是一级恐怕以后也难评了。”医生一脸的不愿意。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评上就知足了,这其中也多亏小杨主任从中帮助。医生告诉我回家等着就可以了,残联最后评完了会给我打电话。
我就回家耐心等待,这也了了我一件心事。刚刚过了一周,小杨主任又打电话来问询:“姐,如果你父亲的残疾证下来了,我想给他在网上入档,这样下个月你父亲就享受待遇了。”我摸不着头脑,她叫我去残联催一催。可是残联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她又提供给了我一个电话,我打过去,回复非常冷漠:“审核至少需要半个月,审核完了就会给你打电话,不用催。”
许是我催促的缘故,又过了三天,评定终于下来了,可是我当时在外地,没法去政府服务大厅残联处领取,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杨主任,我知道她在乡下,告诉也是白说。但她很快就给我回话了,说她找了我们村一个从县里回村办事的人,拜托他帮我拿了,我心内十分感激。其实残疾证拿回村部已经是29号,好在8月有31日,我想入档应该没问题。可是三十一日晚上十点,小杨主任打电话来:“现在入档的网太忙,你父亲的档案我可能入不进去了,我从中午一直盯着到现在,眼睛直流泪,已经困得不行了。”
“没事没事,”我赶紧宽慰她,“如果不是你帮忙,我父亲的二级残疾都评不下来,晚挣一个月也没问题。”话虽这样说,我自然想她能入上档,但可能性很小了,晚上十一点也没有消息,我也就睡了。第二天七点小杨主任就打电话来,如释重负地说:“姐,昨晚我熬到十二点五十,终于给你父亲入上档了。”
我一听心里十分感动,觉得这真不是钱的事,于是忍不住问:“你不会经常这么做吧,因为村子里低保户、残疾人也不少。你这样可真是太辛苦了。等哪天你来县里我请你吃饭啊。”
她赶忙拒绝:“姐你不知道,你这还是好办的,我告诉你了你可以自己去办,我就入档慢一些,有的老人孩子在外打工,老人啥也不懂,但是我为了让他们享受到该有的待遇,就一步步教他们,那他们也不会,我就给他们找好了伴一起去县里,如果我有时间我就和他们一起去。我就觉得这样做心里踏实些。有的老人需要在手机上认证,他们连智能手机都没有,腿脚又不灵便,我就骑电动车去他们家里帮他们办,其实我不这么做也可以,可我心里就是过意不去。至于吃饭,他们有时也留我,真心实意的,我都不坐。这是咱该干的工作,他们赚钱也不易。”
“其实没有我父亲的事,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的工作这么不好做,你们真是太辛苦了。”我心怀感激地说。
“嗨,姐姐可别那么说,其实在村部里,人少事多,哪个部门的工作也不好做,做不好有的村民还到村里闹。”
“闹?那你们怎么办?”我疑惑地问道。
“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实在讲不通就让他们去镇里问,要不就去县里问。反正咱们没做亏心事,慢慢地他们也就理解了。现在这些老人见了我可亲切了,都叫我闺女。”她的话语里满是自豪。
“那你一直想这样干下去吗?”我追问。
“干吧,再难的工作总得有人做,我想我能多做点,老人们就少做点,现在农村的留守老人太多了,真可怜啊。谁都有父母,多一点悲悯吧。”我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眼睛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仅仅是父亲这一件事,就已经这么繁琐;那整个村子呢?在全国的乡下,又有多少像小杨主任这样普通的村干部,不怕苦、不喊累,默默付出着?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农村的老人们才能在党的养老政策、惠民政策下,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度过晚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