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迁居县城之后，镇上的房子便成了老屋。多年未曾居住，后院也荒了很多年，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原生林地。除了我亲手栽植的几棵树木，各类杂草和杂树竞相滋长——显然得益于鸟儿的播撒，是它们衔来各色种子。为了保持老屋的常态，不得不进行翻新整治。后院空着的，杂草，拔了又生；杂树，砍了便堆在原处，任其自然腐烂。
　　 老屋出新后，后院堆满了许多建筑废料和清出的垃圾。我请人把建筑垃圾清运干净，而后亲手把后院进行了平整。平整的同时，把遗落的垃圾细细地拣出清理掉，什么塑料、铁器、玻璃，一样也不放过。
　　 后院有两棵香椿树，当时是为了吃香椿嫩芽而栽的，可后来长着长着，又高又大，树头超过了楼顶，树冠遮盖了一大片，严重影响邻居家的采光。满树丰嫩的香椿芽，连长竹篙子也够不着，只能是望树兴叹了。
　　 香椿树开花的时候，早晨走到后院就能听到头顶上空嗡嗡的声音，因为太高，也看不清是不是蜜蜂在采蜜，听不清是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这种声音，妻子好像感觉不到，我是清晰地听见的，似松涛，却不间断；似机群，却不震耳；似蜂房，却是满天的声响。这种奇怪的声音，对于我来说，也许永远是个未解之迷。
　　 今年夏天请人把院子里的两棵香椿树砍了，枝叶随意摆放在院里。妻子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枝叶整理出来，堆放在院子的一边。随后树叶枯死，渐渐腐烂，下面的土壤白蚁滋生。一天，我把里面的树枝拣出来，弄成小段，捆成捆，送给丈母家做烧锅柴。我把剩下的腐枝败叶均匀地铺满地面，足有三寸厚。过了几天，我发现叶量减少，叶子间泛出许多沙土，应是白蚁的杰作，可能也有蚯蚓的参与。
　　 入秋后，我在地里撒上腐熟的鸡粪，用锄头把地浅浅地翻了一遍，再把土块弄细，然后仔细检查，并清理一遍杂物。最后撒下青菜种子，泼透水分，静静地等待它们生长。
　　 青菜种子出苗非常好，一片绿意盎然，有湛青色的苏州青，有深绿色的上海青，也有浅绿色的长梗子白。叶片有长有短，有厚有薄，有立有卧。虽然妻子认为又将地里弄成了菜地，不整洁，有点不高兴，我可是乐在心里。因为，我在后院种菜不只是为了收获蔬菜，还是为了不长草。有句话说：若让土地不长草，最好的办法就是种上庄稼。
　　 种菜绕不开的便就是治虫。上海青容易滋生一种像海参一样的小黑虫，几天就能把叶片吃得大洞小眼的，特别厉害。我并没有打农药，而是采取多浇水和勤捕捉的办法，很快控制住虫害。多浇水，能降低虫子的活力，可以让青菜长得旺盛，比虫子吃得快，从而降低虫害影响。我拿着一截细细的树枝，翻遍每一棵上海青的叶片，见到虫子就用手捏，用树枝挑按，总之弄死它为是。隔几天，再翻找一遍，这样两次就基本解决虫害问题了。后来我发现，勤观察才是治虫的关键。只要每天花几分钟看看叶片，瞅瞅菜心，就能及早发现害虫。一旦发现目标，立即处理，就不会蔓延成灾。这种办法虽然费些工夫，但吃得放心，也不伤土质。时间久了，虫子反倒少了，大概是生态慢慢平衡了。就连妻子也渐渐理解了我的坚持，偶尔还帮我到院里给菜浇浇水，捉捉虫。院里不光长出了青菜，也长出了耐心与默契。
　　 其实，小青菜病虫害就怕水和肥。如果长时间缺肥和缺水，叶片就会发麻，所谓的常说的“起潲”。这时打药水效果已起不了什么效果。
　　 虫害没有了，每天拔几棵青菜吃，新鲜脆嫩。一个多月过去了，我的这块菜地里的青菜也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面积还大了一圈，原因是我每次拔菜后，都会从密处间苗往空处补栽。
　　 清晨浇水时，发现泥土表面多了些细小的孔洞，或许是蚯蚓开始活动了。没有枯枝，白蚁也不见了踪影。补棵时，发现泥土特别松软，颜色发黑。我感觉这块地的土壤在树叶、烂草、鸡粪、草木灰、蚯蚓、白蚁与雨水的共同作用下，已然充满了生命活力。
　　 反观之，如果一味地采用化学肥料、除草剂、化学农药，土壤会因缺乏有机质与微生物而板结硬化。菜既不鲜嫩也无清甜，还会有药物残留，形成恶性循环。
　　 这大约就是土壤的哲学。
　　 土壤的好坏，能决定病虫害。菜的品种也影响病虫害。我的这块地里有四种青菜同时生长，目前，除了一种青菜长有特有的害虫外，其它都没有生害虫。有一天，我看到一棵高高的浅绿色的青菜，长得非常好，叶片亮绿，没一点儿破损，叶柄上长满了绒毛，非常好奇，便拔了一棵，用鼻子一嗅，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冲鼻的气味，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也许，正因为有这种气味，虫子才不去关顾的。
　　 为了避免虫害，我们种菜时可以采取套种的方式，打时间差。这样，不仅减少了虫害，还增加了不同的收获。
　　 这可能也是防治虫害的哲学。
　　 通过后院种菜，我领悟到一个道理：要想种好菜，得先养好土；要养好土，还得养好土壤里的微生物；更要选好种子，合理施用水肥。
　　 土壤生病了，必然会反映到菜上——菜的身上会散发出一种化学信号，招来害虫，滋生病菌。所以，当我们发现菜生病虫害时，不要光盯着看得见的病虫害，得要看看菜下的土壤了。
　　 冬日里，我常常来到老屋的后院，来到已是生机盎然的小菜园，一会儿散散步，一会儿蹲在那棵最粗的香椿树桩上，晒晒太阳，听听音乐，看看书，一会儿补栽几棵菜苗。这样，既管理了菜地，也解除了我工作中的疲惫……
　　
　　 2025年12月13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