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摘南瓜(散文外一篇)
◎摘南瓜
记得我小时候,也就是六、七岁的年纪吧,妈妈在自家责任田北头的河岗边种了几株南瓜。南瓜藤自然地向河岗下的斜坡面生长而去。那个河岗挺陡的,从岗顶到河面,落差有个五、六米吧。岗坡上的野草和荆棘丛中,极不规则地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土堆儿。
我现在已记不得,那天我是放学回家?抑或是去外面玩耍后回家?发现家里的大门锁着,于是我便想去自家的田地里,看看妈妈是不是在那儿?
妈妈果然在那片田地里劳作。在我沿着河岗边的田间小径,向妈妈走去的时候,发现了岗坡下的荆棘丛中,在夕阳的照射下,一个悬挂着的,放着金光的南瓜,非常漂亮。于是我跑过去,要妈妈去帮我把那个金色的南瓜给摘过来。
妈妈停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身来,一边抹着额头的汗珠,一边对我说道:“儿子,想要南瓜,自己去摘。”
我说:“妈妈,我怕摔到河里。”
妈妈说:“儿子,㧓住那些大颗的白茅草和荆条,一步一步走稳了,就不会摔到河里。”
我说:“万一摔到河里,咋办?”
妈妈说:“万一摔到河里,就自己爬起来。”
“哦……”我含含糊糊应了妈妈后,迈着胆怯的步法,一步三回头地,向着河岗边走去。
“儿子,别怕,有妈妈在。”妈妈说着话,扛起锄头,跟在我后面,也向河岗边走了过来。
“妈妈,你要看着我下去。”
“下去摘吧,妈妈看着你。”
当南瓜藤划破掌心时,我突然明白: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而母亲的目光,就是系在腰间的安全绳。于是,幼小的我,在妈妈的注视下,“艰难”地爬去河岗下的荆棘丛中,摘回了那个在夕阳的照射下,放着金光的南瓜。
站在河岗顶的田间小径上,我发现,我手中捧着的,这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巨大”的危险,摘回来的南瓜,原来并不会放金光。它的作用,也仅仅只是那天晚餐桌上的,一碗炒南瓜丝。与普通的南瓜并无两样。
第二天一早,还没起床,我在被窝里跟妈妈说:“妈妈,我要学游泳。”
“为什么要学游泳呢?”妈妈问道
“以后去摘南瓜,摔到河里去,我也不怕。”我说。
“明年夏天才能开始学。”妈妈一边掀被子,一边说道。
第二年的夏天,我学会了游泳。
◎偷花生
这个“偷花生”的故事的时间点,我记得清楚些,是在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准确一点的时间,是1981年的九、十月间。那个时候,还处在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我和邻居家比我早七天出生的魏国,每次一起去上学的路上,几乎都在琢磨着放学回家的路上,去哪里弄点什么吃的。比如哪家的桑树结的桑椹又大又甜,比如哪里种的红薯应该长大了,比如哪里有个鸟窝,鸟儿应该在里面下蛋了……
这一回,我和魏国惦记上了大队西北角林场的那片花生地。那片花生地约摸有个四五亩的样子吧。地是沙质的,种出来的花生颗粒大籽实肥。看守花生地的,是德洞爷,因为耳朵背,所以有个绰号,叫“聋子爷”。
第一次去偷花生,我是和魏国两个人去的,我们从花生地南边的竹林里踅摸进去,趴在地里吃了个饱。尽管我们知道,地里的花生还没有熟,还很嫩,却也是吃得津津有味。拔出一窝花生来,我们专挑那些大个的。一个人大约拔出了有四、五窝的样子吧,两个人都吃不下去了,才开溜,神不知鬼不觉的。
尝到了甜头,第二天,我们约了十多个小伙伴一块去,结果刚到地里趴下,还没开始拔花生哩,聋子爷的粪瓢里的东西,就从天上洒下来了。我们一群孩子,作鸟兽散,谁也没吃上香甜的花生。不仅没吃上,而且每个人身上,在不同的地方,都带了相同的臭味给自己的妈妈。
哪个妈妈不问自己的孩子,身上的臭味是哪里来的?一时之间,我们那条“茅草街”上是鸡飞狗跳,打骂声一片。“茅草街”在孩子们的哭叫声,与妈妈们的打骂声中,迎来了那一个热闹而又悽荒的夜晚。更有甚者,有几个妈妈,还带着臭哄哄的孩子,跑去聋子爷家里吵闹了半宿。
我是那个傍晚所有的“花生贼”中,唯一没有挨妈妈打骂的孩子。
我告诉了妈妈,身上的污臭是哪里来的。妈妈大笑了一场后,先是烧好一大盆热水,让我脱下脏衣服,洗了个热水澡,除去了身上的臭气。接着,妈妈要求洗完澡的我,自己清洗沾满污臭的衣服。
我那时那么小的年纪,当然不会洗,于是妈妈就在旁边,一边教我洗衣服,一边与我进行了如下一段对话:
“花生好吃吗?”妈妈问。
“好吃,很好吃。”我答。
“好吃,就要去偷聋子爷地里还没熟的吗?”妈妈又问。
我无语。
“那地里的花生没有熟哩。想吃花生,那就自己留点心,过段时候,聋子爷收花生时,你去地里帮帮聋子爷,能干什么,就干点什么。只有一条,不许向聋子爷要花生吃。”妈妈拍了拍我的小脑袋说道。
过了没多长时候的一天早晨,我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妈妈告诉我说:“聋子爷今天收花生。”
于是,我那天放学后,就跑去那片花生地里,帮着聋子爷提篮拿筐,干了好些活儿。傍晚临走时,聋子爷满脸堆笑地,送了我一大袋颗大籽肥的花生。
从此后,就是再淘气,我也没去任何地方“偷”过任何吃的东西。
从此,劳动与收获,人情与世故,开始在我心里萌芽。
这两个小故事,都是我儿时亲身经历过的妈妈的教育。看着如今已经白发苍苍的妈妈,我似乎发现,她的老去,是已经把一些自身的优秀品质,传承给了儿孙。
刘雪文
2025年12月13日夜写于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