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香】初冬的一天(散文)
明天就要过冬至了,按农村人的说法,天气从此就至住了,往后便是昼长夜短,节气也慢慢向着日头渐长的方向发展。
我记着父亲曾经说过:“过了腊八,长一杈把。”意思是白昼的时间会一点点变长。
今年不知怎么,秋天里阴雨绵绵,天足足下了四十多天,致使今年的小麦大面积错过了良好的播种期;可到现在,又近两个月了,天上愣是没下过一滴雨。
我从县上回到家里,一眼望见小麦地里干得裂了缝,就连清晨时分,嫩弱的麦苗尖上也没挂一滴露珠。
我闲着无事,在地头上慢慢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向了自家那六分苹果树地,走向了我平日里写作的地方。好像那片地牵着我的魂一样,有时候即便不写文章,也在里头转一转,心里也觉得格外舒畅。
早上,老伴早早熬好了糁子,佐餐的是她自己做的炝菜。炝菜上撒些干辣椒面,再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那香味一下子就迎面扑了过来。我足足吃了一大碗糁子,要是没有老伴做的这香喷喷的炝菜,我还当真吃不了这么多。
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像一轮红彤彤的火球,却一点儿热量也没有。我抬头望着太阳,觉得分外亲切——它没有夏天那般灼人,也没有隆冬时节的凛冽寒意。万物在初冬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弱,麦子安静地窝在地里,享受着冬日暖阳的轻抚。
我走向那片常去写作的地方,心里满是亲切。地里的那些土槐树,被主人家隔三岔五挖走了不少。再看眼前的苹果树地,个别没落完的叶子,零零星星地挂在枝头。苹果树地头的一棵大土槐树和一棵高大的楸树上,各架着一个老鸦窝,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显得格外醒目好看,给初冬的大地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苹果树地顶头有一个废弃多年的猪场,几只鸟儿正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欢叫。我仔细一瞧,原来它们巢窝搭在猪场的彩钢瓦下,那是一个十分隐蔽暖和的地方。我心里暗叹,这鸟儿可真会选地方垒窝,要是不听见鸟儿的叫声,你压根儿都找不到这个窝。
我在苹果树地里转了一圈,地里绿油油的冬草几乎把地皮全罩完了。农人说这草是“冬草”,碍不了庄稼的事儿。粉嫩嫩的草叶在阳光下看着格外鲜嫩,不知是谁家的几只鸡,正在地里啄食嫩草,还时不时抬起头望望我,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走到那废弃的猪场,旁边有一间放猪料的小仓库,如今连门都没了,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主人家的烂柴禾和用不着的农具。说起来,这也是我的小仓库,有时候干活累了,我就把农具搁在这里面。库里还有两把小凳子,一把用来坐人,另一把专门放手机,方便我写文章,此外还有我侍弄苹果树用的铁梯子等等。
如今村里人觉悟高了,小偷也没了踪影,这些东西就算放上几年,也还是好好的。村里风气好,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多少年来我从没听说过谁家丢了什么东西。
我从这个“仓库”里取出自己存放的凳子,凳面上落了一层尘土,我先用手拍了拍,又掏出兜里的纸擦了擦。迎着暖烘烘的朝阳,像往常一样,依旧背靠在树上,抬眼望望四周,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各式各样的树木,静静沐浴在阳光里。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一条狗正追着一只兔子。兔子慌不择路,接连跳过几个土塄坎,一头钻进苹果树地旁的一堆玉米秆里。只见那狗在玉米秆堆旁狠狠刨了几爪子,汪汪狂叫了几声,便灰溜溜地走了。
我坐在凳子上,又在手机上写起了文章。写初冬的暖阳,写秋天的阴雨绵绵,写党的富民政策,还写这些年村庄的巨大变化。太阳不知不觉移到了头顶,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天气竟渐渐热了起来。我把小凳子往前挪了挪,一时间思绪万千。
太阳竟有些火辣辣的,全然没有一点儿初冬的感觉。我坐着的这片挖过树的地里,地皮干硬,那些不大不小的土块,被太阳晒得跟石头一样坚硬,脚踩上去,硌得生疼。没被挖掉的那几棵树下,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脚一踩上去,就碎成了细细的粉末。
我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那年种麦时节遇上大旱,麦种下去之后,只下了一点儿小雨,勉强把麦苗哄了出来。可到了立冬之后,天就开始下雨,阴雨断断续续没停过。冬至前后,雨又变成了雪,用农人的话说,下的那是“鸡屎雪”——也就是雨夹着雪,雪裹着雨,踩在脚下,根本分不清是雨还是雪。那阵子下得连农民家里都没柴烧了,好些人家干脆把一天三顿饭改成了两顿。
奶奶有一次出门,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在了雪地里,把脚踝给崴了。去医院拍片检查,所幸问题不大,便回家休养了。
奶奶的脚还没好利索,天上的雨就彻底变成了雪,小雪渐渐转成了大雪。母亲有一次出门收拾柴禾,又在路上摔了一跤,这次麻烦可大了——胳膊摔骨折了,打了石膏,还住了好些天院。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父亲去县里医院照看母亲,奶奶只好拄着拐杖,硬撑着身子给我做饭。那会儿,我正上小学五年级。
回忆的闸门刚一打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一看,是老伴打来的,连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老伴的声音:“快回来吃饭,你又转悠到哪儿去了?
上午的文章只写了一大半,这么一番回忆,我反倒觉得素材又多了不少。把那个年代的生活记录下来,回味一下那场雨雪给人们带来的艰难,也是一桩有意思的事。
我急忙吃了一碗面条,又向地里赶去。
“刀是磨出来的,文章是练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我在这地里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多时间,到底能写多少文章,我也没有详细统计过,只不过我感觉一走到这里,就思如泉涌,这优美的天然环境,清静无为的自然景色,是我一篇篇精品文章沉淀在江山社团里。
下午我在那片我喜欢的苹果树地里,也是我常常写作的小天地旁,完成了我的文章,我在那里修改了三遍,心情异常高兴,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马上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火落罐树,落光叶子的火落罐红的异常刺眼,仿佛树上挂了一串串火红的灯笼,两只小鸟在欢叫声中啄食着,我大步流星地向那里赶去。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连过去最珍贵的火落罐都没有人吃了,真可惜呀。我去一看,树下落了不少,大多是小鸟叨过掉下来的,树上还有不少,看起来火红火红的。
我在地下找了几个落下来软的,摘掉火落罐把,吃了两个,其它因为树高我没法去采摘,只能望梅止渴了。
初冬的天气真短,夕阳落在山边,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仿佛是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令人心旷神怡,我踏着晚霞回到家里,结束了初冬的一天生活。
(原创首发)
光阴匆匆时代更迭,点墨落纸史记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