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蒋妙月的讨债传奇(小说)
楔子
浙东四明山脉南翼,雪窦山麓有溪口古镇,枕山带水,风气清嘉。镇东南萧王庙镇,蒋氏聚族而居,世代耕读传家。清同治九年,蒋氏有女名妙月,诞于寒素之家,自幼秉性刚毅,聪慧仁厚。及长,嫁与族中子弟,兼为蒋介石姑母与舅母——其母为蒋母王采玉之姊,其父为蒋父蒋肇聪之弟,亲上加亲,情谊逾常。
光绪十三年,蒋介石生于溪口玉泰盐铺,乳名瑞元。少年时顽劣不羁,逐鸡打狗,邻里戏呼“瑞元无赖”,唯蒋妙月视之如己出,屡加庇护。谁料此顽劣少年日后竟执掌乾坤,而一段跨越世纪、牵扯两岸的“债务”,亦自此埋下伏笔。
岁月流转,烽火连天,海峡相隔,音讯断绝。公元一九六三年,九四高龄的蒋妙月独居萧王庙老宅,蓬窗茅舍,四壁萧然。某日,她颤巍巍执杖,求见地方官吏,愿赴台寻甥,了却残生夙愿。消息辗转上达中枢,毛泽东主席闻之,沉吟良久,颔首曰:“老人家思外甥,天经地义。好好安排,礼送入台。”周恩来总理遂遣人妥善筹备,备妥行装,择定吉日,送老人踏上跨海之路。
台北桃园机场,一九六五年孟春。一架专机缓缓降落,舷梯之下,台湾当局“总统”蒋介石一身素袍,鬓发如霜,神色凝重。舱门开启,一位龙钟老妪由人搀扶而出,枯槁之手紧握布包,眼神浑浊却带着执拗。见了蒋介石,她浑浊的眼珠骤然亮起,如孩童般挣脱搀扶,喃喃念叨:“阿石,该清账了……三十块大洋……”
此言一出,随侍众人皆惊。谁能料想,这看似孩童呓语的“债务”,竟是埋藏了半个多世纪的深情厚谊;这跨越海峡的相见,竟是一场迟来数十年的报恩盛典。
第一章少年无赖,舅母解厄
清光绪二十七年,溪口古镇。十四岁的蒋介石奉母命迎娶十八岁的毛福梅,新婚燕尔,却不改顽劣本性。一日,他见同窗有人赴日留学,心生向往,归家跪求母亲王采玉筹措资费。蒋家虽经营盐铺,家境小康,但骤然拿出巨额学费,亦感拮据。王采玉蹙眉叹息,无计可施。
蒋介石年轻气盛,情急之下竟打起了妻子毛福梅嫁妆的主意。那些金银首饰,是毛家颜面,亦是新妇安身立命之物。夜深人静,他趁毛福梅熟睡,悄然翻箱倒柜,欲将首饰变卖换钱。毛福梅惊醒,见丈夫如此,泪如雨下,却不敢声张——彼时蒋母王采玉对她已有微词,恐再添责难。
此事恰被前来探望的蒋妙月得知。她彼时三十余岁,家境尚殷实,闻言勃然大怒,当即赶往蒋家。见到蒋介石,她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其手中首饰,厉声道:“瑞元,男儿志在四方,当以正大光明之法求前程,怎可动妻子嫁妆?此等行径,与宵小何异?”
蒋介石满面通红,低头不语。蒋妙月见他羞愧难当,语气稍缓,又对毛福梅温言抚慰:“福梅放心,阿石求学之心可嘉,只是方法不妥。资费之事,我来设法。”说罢,她转身归家,从箱底取出积攒多年的私房钱一百块大洋,悉数交与蒋介石。“此钱你拿去赴日,好生求学,莫负我望。记住,做人当有骨气,不可轻辱他人,更不可玷污门风。”
蒋介石接过沉甸甸的银元,热泪盈眶,跪地叩首:“舅母大恩,瑞元永世不忘!他日若有寸进,必当百倍奉还!”蒋妙月扶起他,替他掸去膝上尘土:“我不要你偿还钱财,只愿你成人成才,不负蒋氏列祖列宗。”又叮嘱道:“首饰速速归还福梅,好生待她,莫要寒了妇人之心。”
蒋介石一一应允,将首饰送还毛福梅,夫妻关系稍有缓和。数日后,他怀揣舅母所赠之资,辞别家人,登上赴日的轮船。站在甲板上,望着故国渐行渐远,他心中暗誓,定要功成名就,报答舅母的知遇之恩。
彼时的一百块大洋,在清末民初堪称巨款。据闻,当时寻常人家一年生活费不过十余块大洋,一亩良田售价亦仅数块大洋。蒋妙月此举,无异于倾囊相助,为蒋介石的人生铺就了重要的一步。而这份恩情,如种子般在蒋介石心中生根发芽,伴随他走过日后的风风雨雨。
第二章烽火岁月,舍田救危
辛亥革命枪响,神州震荡。蒋介石归国投身革命,辗转南北,历经沉浮。民国初年,军阀混战,局势动荡,他因参与反袁活动,遭北洋军阀通缉,被迫亡命天涯。
一日,蒋介石乔装改扮,潜回浙江,欲寻一处安身之所,再图后事。风声鹤唳,追捕甚紧,他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危急关头,他想到了舅母蒋妙月,遂连夜赶往萧王庙镇。
蒋妙月见他形容憔悴,衣衫褴褛,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接入家中,藏于阁楼之上。阁楼狭小昏暗,仅容一人蜷缩,蒋妙月每日深夜送去饮食,悉心照料。然而,风声终究走漏,地方军警得知消息,随即包围了蒋家老宅,四处搜查。
“夫人,可知蒋介石藏于何处?若知情不报,按通匪论处!”军警头目手持枪械,厉声喝问。蒋妙月镇定自若,端坐在堂屋,神色平静:“犬甥多年在外,音讯全无,老妇不知其行踪。诸位若不信,可自行搜查,莫要惊扰乡邻。”
军警们翻箱倒柜,四处探查,却始终未能发现阁楼的秘密。原来,蒋妙月早有准备,将阁楼入口用木板封堵,又堆满杂物,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数次搜查无果,军警们只得悻悻离去,但仍在附近布下眼线,监视蒋家动静。
蒋妙月深知,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为蒋介石筹措盘缠,助他逃离险境。可家中积蓄早已在之前的战乱中消耗殆尽,如何是好?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最终下定决心——卖掉家中仅有的二十亩良田。
这二十亩良田,是蒋家祖产,也是全家生计的依靠。春种秋收,养活了蒋家数代人。消息传出,乡邻皆惊,有人劝她:“妙月嫂,良田乃立家之本,卖了何以度日?蒋介石吉凶未卜,何必如此冒险?”蒋妙月摇头道:“阿石是蒋氏子孙,亦是为国为民之人。今日他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良田没了尚可再挣,人没了,一切皆休。”
最终,她以低价将良田售出,换得一笔大洋。当晚,她将银元交给蒋介石,又为他备好干粮和衣物,叮嘱道:“阿石,前路凶险,务必谨慎行事。此去若能成事,当以天下为念;若不如意,可再归乡,舅母仍为你遮风挡雨。”
蒋介石接过银元,望着舅母鬓边新增的白发,哽咽难言,再次跪地叩首:“舅母舍田救我,此恩重于泰山。瑞元此生,必不相负!”蒋妙月扶起他,亲自送他至村外小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方才拭泪而归。
此后多年,蒋介石南征北战,地位日渐显赫,从黄埔军校校长到国民政府主席,权倾一时。他曾多次派人送信给蒋妙月,欲接她前往南京居住,享荣华富贵,却均被蒋妙月婉拒。她回信写道:“阿石,舅母粗茶淡饭惯了,不喜官场应酬。你为国效力,造福百姓,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她依旧守在萧王庙的老宅,耕种着仅剩的几分薄田,过着清贫的生活。有人不解,为何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偏要自甘清苦?蒋妙月笑而不答,她心中所求,从来不是物质的富足,而是看着自己疼爱的外甥能有所作为,不负当年所托。
第三章孤居盼甥,恩情报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数十年过去,神州大地历经沧桑巨变。海峡两岸,隔海相望,音讯断绝。蒋妙月已是九四高龄的老人,独居在萧王庙镇的老宅中,形容枯槁,步履蹒跚。
老宅早已破败不堪,屋顶漏雨,墙壁斑驳。老人生活清贫,每日粗茶淡饭,半年下来,仅攒下十块钱。她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唯一的念想便是远在台湾的蒋介石。每日清晨,她都会拄着拐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东南方向,喃喃呼唤:“阿石……阿石……你还好吗?”
她的眼睛早已昏花,耳朵也不甚灵便,但心中那份牵挂,却从未消减。她时常拿出珍藏多年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蒋介石,英气勃发。她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回忆着往昔岁月,眼角常常泛起泪光。
公元一九六三年秋,蒋介石的前秘书汪日章奉命回乡探亲。汪日章早年追随蒋介石,深得信任,后因故卸职归乡。他深知蒋妙月与蒋介石的渊源,特地前往萧王庙镇探望老人。
踏入蒋家老宅,汪日章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屋内蛛网密布,陈设简陋,老人穿着打补丁的衣衫,正坐在灶台边生火做饭,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见此情景,汪日章心头一酸,热泪盈眶,上前跪拜:“舅母大人,日章来看您了!”
蒋妙月愣了半晌,才认出他来,颤抖着扶起他:“日章……是你……阿石他……还好吗?”汪日章哽咽道:“总统一切安好,只是日夜思念故土,思念舅母您。”
得知蒋介石尚在,蒋妙月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她拉着汪日章的手,急切地说:“日章,我老了,时日无多了……我想再见阿石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老人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充满了对亲情的渴望。
汪日章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两岸对峙多年,跨海相见谈何容易?但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他实在不忍拒绝。“舅母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心愿转告总统,设法成全您的念想。”
辞别老人后,汪日章即刻将此事上报。消息层层传递,最终送达北京。毛泽东主席与周恩来总理得知此事后,高度重视。毛主席沉思良久,说道:“两岸虽隔,亲情不断。老人家年事已高,思亲心切,理应成全。”周恩来总理随即指示相关部门:“妥善安排,确保老人安全往返,礼送入台。”
大陆方面随即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为蒋妙月安排体检,定制衣物,筹备行装,又与台湾方面秘密联络,商议通行事宜。台湾方面,当蒋介石得知舅母欲赴台相见的消息时,正在台北士林官邸的花园中散步。
士林官邸三面环山,藏风聚气,环境清幽。蒋介石自一九五零年入住此地,已近二十载。官邸内古树参天,花木繁盛,有梅树、玫瑰等蒋介石与宋美龄喜爱的植物,池中鱼儿嬉戏,鸟鸣啾啾。蒋介石每日清晨起身,念诗、静坐、散步,生活规律井然。
接到密电的那一刻,蒋介石手中的拐杖险些落地。他呆立半晌,两行热泪潸然而下。数十年的风雨岁月,无数的荣辱得失,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心中只剩下对舅母的思念与愧疚。他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舅母为他筹措学费的身影,看到了烽火中舅母舍田救他的决绝,看到了舅母在老宅中孤苦等待的模样。
“快……快安排!务必确保舅母安全抵达!”蒋介石声音颤抖,急切地对身边的侍从下令。随后,他又亲自过问筹备事宜,从专机的调度到机场的迎接,事无巨细,一一叮嘱。两岸双方经过多次秘密磋商,最终达成共识,为这场特殊的会面铺平了道路。
第四章跨海相见,一跪报恩
公元一九六五年三月,春寒料峭。蒋妙月在大陆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登上了前往台湾的专机。飞机穿越海峡,历经数小时的飞行,终于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
机场内,戒备森严,却不见往日的肃杀之气。蒋介石身着素色长袍,亲自等候在舷梯之下。他已年过七旬,鬓发全白,身形略显佝偻,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与忐忑。身旁的侍从人员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舱门开启,蒋妙月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舷梯。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衣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中依旧紧握着那个陈旧的布包。当她看到等候在下方的蒋介石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挣脱搀扶,一步步向他走去。
“阿石……阿石……”老人喃喃呼唤着,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机场的喧嚣,传入蒋介石耳中。蒋介石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舅母!外甥不孝,让您受苦了!”
这一跪,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昔日叱咤风云的“总统”,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一位乡下老妪下跪。侍从人员惊慌失措,欲上前搀扶,却被蒋介石挥手制止。
蒋妙月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蒋介石的头顶,如儿时一般,喃喃道:“阿石,起来吧……舅母不怪你……”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执拗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阿石,今日相见,舅母是来跟你清账的……三十块大洋……”
蒋介石闻言,身躯一震,随即泪流满面。他知道,舅母所说的“三十块大洋”,并非真的索要钱财。那是少年时赴日留学的资助,是烽火中舍田救危的恩情,是数十年来孤苦等待的牵挂。这笔“债务”,早已超越了金钱的范畴,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偿还的亲情之债。
“舅母,外甥知晓……这笔账,外甥记了一辈子……”蒋介石跪在地上,叩首道:“舅母的大恩大德,外甥无以为报,唯有此生不忘,来世再报!”
蒋妙月扶起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陈旧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捧干燥的泥土,还有几片枯黄的桂花树叶。“这是老家祠堂前的泥土和桂花叶……我带来给你,让你尝尝家乡的味道……”
蒋介石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深吸一口气,泥土的芬芳与桂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勾起了他对故土的无限思念。士林官邸的花园中,虽也种有花木,却始终不及家乡的味道那般亲切。
“舅母,随外甥回官邸吧,让外甥好好孝敬您。”蒋介石搀扶着蒋妙月,小心翼翼地走向专车。沿途的侍从人员纷纷侧目,心中无不感慨这份跨越世纪的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