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赵老师(散文)
赵老师是小弟初中三年级的班主任,教语文的,四十出头的样子。从我见她第一面,我就想揍她。
以前小弟在学校有啥事都是哥去学校的,那天哥去外地出差了,学校通知开家长会,头天晚上我在医院抢救病人到后半夜两点才到家,洗洗涮涮睡觉也凌晨三点多了。早晨睡得正香,就听到手机一个劲地响得厉害。我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按了关机,然后接着再睡。等我醒来时,已经十点半了,突然想起答应去给小弟开家长会的事,就匆忙穿上衣服,脸也没来得及洗,蹬着自行车就往学校跑。结果自行车不给力,在半路上掉了链子。正鼓捣呢,闺蜜大米开车路过,急忙拉着我就去了学校。大米高中毕业后,自己开了一个化妆品店,在车上她说她新进了一款香水,非让我试试。我嫌香水味道太浓使劲躲,但还是被大米不客气地喷了满身都是,呛得我一个劲打着喷嚏。
到了学校,我三步并作两步进入二楼会议室,会议室已经空无一人。转身去老师办公室,与正揪着小弟耳朵的赵老师撞了满怀。赵老师很生气地问道:“这孩子,你怎么毛手毛脚呀?”
小弟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急忙说:“我,我老姐。她来了!”
赵老师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咳嗽了一阵问道:“不知道今天几点开家长会吗?”我急忙说:“对不起,睡过头了。”
她对我摆摆手说道:“睡过头了是理由吗?现在这年轻人不自律,太放纵自己,夜生活太多。干那个的吧?脸都不洗,眼屎还挂着呢,一瓶子香水都喷身上了吧!”
她的那句“干那个的吧”让我听了格外刺耳。我忍不住问了句:“你说清楚了,你说我是干啥的呀?”
她听我问回了句:“那你就说说吧,你是干啥的?”小弟也听出不对劲生气地对她喊道:“我老姐是医院医生!不是干啥的。”
赵老师狠狠瞪了小弟一眼说道:“她爱是干啥干啥的我不管!我只管你。”说完她把小弟往我跟前一推说了句:领回家吧!这孩子无可救药了,偷同学校服!我这已经给他留面子了,没给他送保卫科就不错了!”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姐姐都这样,弟弟能好吗?”
这句话彻底把我的火拱了起来,我一把揪住她衣领子,问她:“我咋样了?”说完拉着她就往外拽她,我准备把她拉到外面,狠狠揍她一顿。但赵老师死劲和我拉扯着就是不走。这时几个老师围了过来,劝着拉扯着把我俩拉开。校主任此时也赶来了,把我叫到办公室。那天赵老师也为自己的言行和我道了歉,但也说到了小弟偷同学校服的事。
那天小弟同桌李雷上完体育课,出了满身汗就把校服脱了放在凳子上,洗脸回来衣服就不见了。他就去报告了老师,因此,老师挨个检查书包,在小弟的书包里发现了李雷的校服。
小弟不承认是他拿的,我也绝不相信是小弟拿的。因为学校发的校服,小弟不喜欢穿,但又不得已不穿。他嫌学校的校服布料不好,说扎得慌。所以每次穿他里面都会穿自己的衣服。而且小弟有洁癖,他的校服穿一天就放进洗衣机洗,然后烘干第二天再穿。他曾经和我说过几次,他同桌李雷就不讲究卫生,校服都馊了也不洗。他和李雷一桌都会把凳子挪出一点和他保持距离,生怕李雷的衣服挨上他。
所以,那天我当时就说:“我小弟是绝不会拿别人东西的!”
但赵老师却说,衣服确实是在我小弟的书包里找到的。马主任说,那就调查一下吧。没过一天事情就调查清楚了,校服是小弟前桌刘海洋放进小弟书包的,他只是想和李雷开个玩笑,结果赵老师拿小偷抓了,他也不敢承认了。但他把校服放进小弟书包里时,也是有同学看到的呀,调查时,同学检举揭发了他。他最后也说清楚了,是他干的,但他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调查清楚后,赵老师诚恳地对小弟说:“校服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也是太着急了,委屈你了。以后有事,随时来和老师说,好吗?”
但没过多久的一天,我检查小弟作业时,发现小弟的语文作业,好几天都没有老师批阅了。我就问小弟咋回事?小弟那会正在摆弄我手机里的游戏,他不耐烦地说:“或许你那天要揍赵老师,她记仇了呗。”
哥也说,现在的老师家长维护都维护不过来呢,你倒好还要动手干人家,换作谁也不管了。我一听就要去学校找她理论。但哥劝我也别冲动,等过几天他有空了,他去学校,找校长给小弟转个班就得了。
转天又发生了一件事,周末下午天都黑了,小弟才从学校回来而且左脸上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问起咋回事,谁打的他就是不说。看那巴掌印很大,我就猜想一定是赵老师打的!因为学生没那么大的手。但天已经黑了,学校也没人了,哥和我说周一我俩一起去学校,找校长说小弟挨打的事,顺便给他转个班。
结果周日下午,哥临时被领导打电话叫去了天津。哥临走时嘱咐我不要自己去学校,一定要可以等他回来。周一我就去单位上班了,中午回家下起了大雨,回到家衣服也湿透了。小弟和邻居包德健一起打着一把大花伞回来了。包德健说这把伞是赵老师的,今天多亏赵老师上班了,还把自己的伞借给了他俩,不然他俩非淋成落汤鸡不可。
“赵老师这些日子没上班吗?”我问。
包德健说,赵老师病了一个礼拜都没上班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以前代课老师不负责,一些作业都没给批阅。赵老师今天把伞借给他俩,自己却骑着自行车淋雨回去了。
我问起小弟的脸,小弟一个劲撵包德健让他回家不让说。我吼了他一嗓子,一把拉住包德健非让他说出来。在我的逼迫下,包德健说起了小弟的脸是那天小弟欺负女同学,同学家长不干了,来学校找到小弟给了小弟一巴掌。但赵老师今天来学校听说了,也找了家长批评家长不应该打她的学生,警告家长以后不能参与学生之间的事。过后,赵老师也批评了小弟不应该欺负女同学……
包德健说,其实赵老师人挺好的。对同学好教学认真。小弟也凭良心说出了赵老师自那天我来学校后,她也没找小弟麻烦,以前啥样还啥样。对每个学生都不偏不向,一视同仁。小弟还对我说:“老姐,那天我撒谎说老师坏话,是怕你影响我玩手机游戏。你别给我换班,我就在这个班了,哪个班我也不去!”
听完他们的话,我心里一阵惭愧。原来赵老师病了一周,怪不得没批改作业。她没有计较我之前冲动的言行,依然尽心照顾学生,甚至把自己的伞让给孩子们,自己淋雨回家。她批评了打人的家长,也教育了小弟——没有因为偏见而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那天下午,雨停了。我带着小弟去学校。办公室里,赵老师正在埋头批改堆积的作业。看到我们,她抬起头,停下笔,温和地笑了笑。
我上前一步,诚恳地说:“赵老师,之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也谢谢您一直这么照顾我小弟。”
赵老师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却温暖:“孩子交给我,就是我的责任。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的目标都一样——希望他们好好长大。”
那一刻,我真正看到了三尺讲台上的光芒——那是一种宽广的善良,一种不计前嫌的守护。她或许严厉,却从未放弃;她或许被误解,却依然选择相信。
教育最美的样子,莫过于此:以胸怀接纳稚嫩,用智慧点亮成长,始终怀着善意,静待每一朵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