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遇】生活充实感(微小说)
小明觉得自己处处模仿城里人,才最具生活充实感。虽不知是为何而活,也没有个尽头。却真正做了一回城里人,对小明而言,这是最重要的。
小明来自城西三十多里的K庄。K庄人过生活最讲实在,一门心思都在吃喝上,在物质生活以外,没有任何想法。小明来A城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村里人,想法单一得如同黄口小儿,没有一点精神方面的内容。小明最厌恶生活中掺入花里胡哨的东西。比如,各种生活庆贺的仪式、过情人节的献花仪式、生日宴上的刻意祝福等等。他认为做啥就是做啥,不能有空虚的东西。
十多年前,小明从K庄来到了A市,生活观来了个突变。由于自己是农村出生,与城里人比较,之前的生活就相形见绌了。虽然过得扎扎实实,却土得掉渣,在城里人的面前难以启齿。于是,小明决定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标准的城里人,真正过上城里人的高级生活。可怎样才有城里人生活的特点呢?小明竟有点犯迷糊了,他决定先观察城里人的具体生活,然后再模仿这些生活习惯,让自己变身为城里人。小明说,我得在生活细节上处处模仿城里人,才能真正跳出农门。让人一看就有城里人的气质,而非土得掉渣的农民形象。从此,小明常常模仿城里人生活,幻想着城里人的高贵。
可是,怎样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呢?他想着想着就疲倦了。在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一刹那,小明如醍醐灌顶般省悟。就这么个事,能有多难呢!傻子过年还知道看隔壁呢!难道我就不如一个傻子!就不会去看看隔壁?我要从模仿邻居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想到此,他兴奋极了。
这天,小明下班回家,刻意去邻居家串了门。小明心想,今天我一定要把邻居的生活看得真真切切,好去模仿一下,让自己的生活变得高级起来。光想不干,不如及早动手!小明真的就模仿起了邻居。
小明的这位邻居是A城的土著,无论干啥都有A城市民的特点。因这种特殊的身份,小明对其特别尊重,信心满满地模仿起这位邻居来。他不时打量着这位邻居的行为,以崇拜的心理加以模仿。当得知这位邻居最近参加一项营养保健套餐活动时,小明兴奋不已,当即就打听了是哪个商家兜售?公司地址在哪?有何联系方式?邻居以何种方式去参与?并按邻居提供的方法和步骤,迫不及待地参与了营养保健套餐活动。他觉得邻居一直都在A城生活,是标准的城里人生活方式,理应诚心诚意去模仿。他把邻居的每个生活行为,都当作了必做之事,事无巨细地模仿起来。
他按邻居的指点,首先向那个商家订购了营养保健套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小明一边享受营养套餐一边激情地感叹,这城里人可真会活啊!这城里的生活就是高级啊!似乎自己也因模仿变得高级起来,有了城里人的气质,也有了城里人的高贵,兴奋得如同高干住了疗养院。可他吃了一个月后,就发现自己的体重增加了。自己有高血脂病,对此套餐不得不怀疑。只是小明的模仿的决心胜过了怀疑心,为了模仿,是不能在乎这些细枝末节问题的。
于是,城里人干啥,小明就死心塌地地干啥。小明还相信世界上没有完人,不必要求城里人都是完人,更不必对城里人生活求全责备。就这样,小明吃了整整一个月的营养保健套餐,吃得踏实而兴奋。这天,小明又到邻居家串门儿,无意中提及到吃营养套餐一事,邻居惊讶地说,这是针对贫血患者的套餐,而且,这家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我吃了一周就停了!小明一听,也是大吃一惊,我没患贫血症,怎么能吃这个呢?小明也气愤地说,我也感觉到这家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在我购买的套餐中发现了一只死苍蝇,真是恶心死了!说毕,就向邻居打听应改吃什么套餐,邻居如实告之。小明又像跟屁虫一样模仿着吃,他感觉自己这样模仿,最有城里人的味道。
小明模仿城里人的事越做越具体。一天,小明听说一个村有商品集会,就随几个同事骑行前往。那几个同事都是A市的老市民,小明相随着骑行,心里自然就有市民高级感。他和同事很快就来到了赶集之地。赶集地人山人海,他随着同事左突右冲,在人海里逛来逛去,就像参加一项高等级人的聚会。一小时过后,小明就有了疲劳感,但他硬是挺直了身躯。他说,才有城里人的气质。他似乎感觉到了与赶集地人的不同,处处都能凸显巨大的城乡之别。这次赶集,同事甲购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同事乙购买了许多健美器材,同事丙购买了许多家居摆件。小明赶集没有这些目的,就模仿着三位同事,买了他们的全部商品。小明感觉这回是真正做了一回城里人,而且感觉自己比三位同事都有城里人的气质,只是自己购买了这些商品,对自己的生活并没什么用处,还得找地方存放,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之感。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很值。
小明买了新房,需要装潢。这本是件易事,到附近打听一下行情,提提条件和要求就可自行承办。可小明偏不这么去做,因为小区里有好几个认识的城里人,说一家装修公司的业务省钱又实惠。于是,小明就随同他们,搞了个整屋装修定制。可装修结束后,他发现家里的装修龙骨严重变形,三个抽屉的尺寸居然相差一公分之多。城里人邻居也都发现了同类的问题。于是,小明与这些城里人邻居将这家装修公司告上了法庭。但是,这家装修公司解散了,而且老板是用假名字宣传推销的,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人。无奈,他们只好认命。不过,小明依然是兴奋的,因为这次装潢有人陪着不孤单。而且,小明还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城里人不是完人,在生活上出现缺陷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这也是普通城里人的缺陷,我也算是有了普通城里人的缺陷资格!在模仿城里人的路上,我也算经历了一场波折,这让我走得更充实了。
小明模仿城里人的事越来越多,似乎应接不暇了。他天天都这样生活,像个陀螺,忙得团团转。但他对这些事的模仿一个都不能少,即便有问题,损伤切身利益也要坚持下去,因为这样,自己就占据了城里人生活的更多空间,自己也更像城里人了。
小明模仿得很累,眼睛熬红了,视物模糊难辨了,走路摇摇摆摆、跌东倒西了,活得浑浑噩噩了,以致连自己处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搞不清了。小明也知道城里人的这些活法并没什么趣味,但毕竟是城里人的生活,自己要成为标准的城里人,就得随大流和从众。这就如同积功德,积得越多,就越具备城里人的特点了。自己这样去模仿,是最具生活充实感的。
这天,是一个令人悲哀的日子,一群变态的城里人相约到郊外的桥边投河自尽。小明也在其中,一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A市公安局在侦查这起集体自杀事件时,在小明的房间中发现了一个日记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段话:当看到这段话时,我已随一群城里人投河自尽了。这次模仿将使我完整实现城里人的人生愿望,变身为标准的、彻头彻尾的城里人!也让我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生活充实感,值了!
2025年12月20日完成初稿,12月23日完成修改。
K庄生来性本淳,入城偏作市廛人。
跟风购得闲杂货,学样吞来损体珍。
装体面,耗精神,盲从到底误终身。
可怜桥畔魂飞处,犹诩终成城里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