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父亲的中山装(散文)
父亲在生产队的时候,担任了井头生产队的队长。每天早上吃过早餐,父亲便拿着口哨,会穿上自己最得意的中山装,在全村边吹边走转上一圈,他这是在告诉全村村民,该去田地里劳动了。然后,他会站在田埂高处,让村民排成一排,父亲就掏出点名册。一个个点起名来。
父亲有两套中山装,是父亲担任了队长后,母亲为了让父亲有个好形象,就在供销社剪了两块布料回去,让村上的裁缝爱民,给父亲量身定做的。一套用于平常带队劳动穿的,另一套是父亲去乡里开会,或召开全大队会议时穿的。母亲说,队长在农村是个父母官,不单要慈眉善目,更要有点干部的威严,否则,会带不了好头,在村民中树立不了威信,会难以服众。为了这些考虑,母亲时常想的比较周全,不但买来布料做了中山装,还经常问父亲带领村民的想法和心得。而父亲也把母亲当做最要好的队员,会把不听话的队员和懒惰的队员,所发生的不愉快和不服从命令的情况,让母亲给他出谋划策,希望能找到更圆满的解决方法。
父亲穿上中山装,很有气派。让所有村民都觉得,父亲不但劳动是把好手,而且在知识的储备上是很广泛的。因为他无论和队员们谈起历史、政治或是文学,都能口若悬河,博古通今,这都源于父亲爱看历史书的缘故。只要是生产队休息的时候,父亲总爱认真学习各种历史和文学书籍,让自己的知识面越来越广泛。用父亲的话来说,作为生产队的干部,不但外形穿着得体,更要在学习上有所储备,千万不能像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尴尬场面。
父亲让队员们都报出了自己的大名,也从花名册对比中,知道了谁迟到了,谁旷工了,谁生病了,这些都是父亲作为一名村干部要了解的情况。队员们看到父亲穿着那套中山装,格外精神和威严。那年,父亲剃了一个平头,一套中山装正合身得体,左胸口袋上,还插着一支钢笔,右胸口袋上,佩戴着毛主席头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位标准的村干部,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贫农,是毛主席领导下的好农民、好干部。尤其是父亲的这套中山装,穿在身上,有一种平易近人、亲切和蔼的形象。很多年轻队员,都想把生活上的困难,以及知识上的不解,都向父亲请教。为了把问题讲透、讲清楚,父亲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钢笔,用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写出了队员要问的问题和疑惑。这时,不懂的队员,认真读起了父亲的笔记和答案。看着父亲一身中山装的打扮,格外有精气神,也格外有学识,心中不免产生更大的崇拜之心。
对于父亲有崇拜心理的,更多的是那些下放知青。因为下放知青个个都有一些文化,尤其是知青们对于文化知识的渴望和积累,都把父亲看作了一位博学多才的导师。无论在生活上遇到了困难,还是在思想上有了抑郁,或者有了思想上的困扰,在解不开也放不下的处境中,时常独自找到了父亲,把心中的难以摆脱的困扰,全都告诉了父亲。父亲依然穿着一身中山装,俨然一位思想和生活上的导师,边开导边从中山装口袋里取出那支钢笔和日记本。父亲此时扮演了一位讲故事的人,父亲便是故事中的主角,把他所经历的苦难,以及从小缺少父爱和母爱的经历,都像讲故事一般,道出了人在逆境时的挣扎和无奈,也道出了人在走出困境和苦难时的解脱和轻松。那些知识青年听完父亲的讲述,顿时豁然开朗,如释负重。看着父亲一身中山装的打扮,仿佛是文学界的大文豪鲁迅一样,具有对生活的深刻体悟和对社会关系的深刻批判,对父亲顿时有了敬畏之心。
记得我在读高中的时候,我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班主任说,为了开展国庆节的庆祝活动,学校在影剧院舞台上将表演一场歌咏比赛。每个班级都需要参加,至少保留一个大合唱的节目。此外还加两个个人比赛节目,而组织并指挥排演节目的人,就是每个班级的团支部书记。那些天,我在考虑穿怎样一套表演服。通过对父亲的印象,我觉得父亲穿中山装的模样特别帅气。如果我作为一位学生的身份,穿上中山装的特色会别具一格,独出心裁。于是,我没有一丝顾虑,就认准了父亲的中山装了。
转眼,我们都排演了一个多星期了。我们班级表演的大合唱是《我的祖国》。我每次穿上中山装,同学们感觉像是一位音乐老师在指导着大家,让大家如何从合唱的开始到结束,都由我站在台前,面对着排成两排的同学,以打手势的方式,来指挥着整首合唱《我的祖国》。
国庆节那天终于来到了,同学们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走进了影剧院。当报幕的同学,报到我们班级大合唱时。大伙都兴奋不已,按秩序走上了大舞台。这时,我手握一支天线杆,身穿一套父亲的中山装,先对观众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身背对着观众,面对着全班同学,拉开了合唱开始的动作。我指挥的同学们,由平缓走向了舒展,有舒展走向了高亢,最后以壮观的气势结束了表演。在结束时,我又以中山装的装扮,向观众致谢了。台下的观众为此发出了激烈的掌声,这掌声犹如排山倒海般,响彻在演播大厅里。而我身上的这套中山装,更像是父亲赐予了我浑身的力量,把指挥一下推向了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