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三月的烟雨(散文诗)
◎三月的烟雨
乌篷船欸乃,摇动三月的朦胧声韵。
岸柳青青,晃悠鸟鸣婉转。桃花在枝头,以灼灼其华,标注春的光晕。
斑驳的石桥,依然曲拱明清的古朴,传承南来北往的风情。青石板上,淋湿的脚步叩醒,一路沉睡的平仄。
檐雨滴落,似古筝,轻拨出一首采莲的小曲。有紫燕穿梭,剪不断雨丝纷纷,却画出一张五线谱的图,弹声天空。
安然闲适。喝一杯清茶,缕缕茶烟飘香心间一方田地。
寂寥惆怅。可在小巷,撑一柄丁香的油纸伞,彷徨彳亍。
驻足凝眸。真想,用一张宣纸定格缥缈,描摹水墨,留在梦境里悠悠落款。
◎月色里的遐思
夜色朦胧。划一叶小舟,想在八月的湖里打捞一枚明明晃晃的月亮。
乡愁已燃烧成残荷的憔悴。哀叹掠起水声潺潺。
那条烙满记忆的小路,那棵生长鸟鸣的银杏,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如版画,早已固化成寻常烟火褶皱的图案。
思念,一条无形的线牵连远方无解的情结,缠绵悱恻。
荡漾的心,荡漾的月。
只想把你捧在手上。借着柔光寻觅,那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在迷蒙里看一眼蹒跚的身影,听一声沾满土气的乡音。
缥缈,如天上月亮,可见不可及。
浆声欸乃,如一声叹息,在湖上扩散。
◎大寒
二十四节气的尾巴,注定是冰铸的。
狂烈的西风,一路吹奏呼啸的曲调,把寒冷的旋律奏成高潮。
白色在眼眸里复叠。瘦了的乡野,是画板上一幅精致的剪影。
该为你唱一首歌,一首苍凉低沉的歌,失去了河水潺潺的舒缓伴奏。
该为你写一首诗,文字在“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的意境里受寒,化一行鸡爪抒发颤栗。
惆怅在心弦上弹奏,犹如被雪压弯的竹子,发出沉沉甸甸的呻吟。
没有路通向渴望的温暖。鸟雀纵有强劲的翅膀,也穿越不出寒涩的樊笼,只能徒留几声啾啾。
唯有远方的炊烟,在夕阳下飘忽,使人有几许遐想:一膛灶火烹出满屋馨香,一杯清茶拂起缕缕暖意……
那可以把目光拉长,构思今夜的梦境。
◎又见池塘
多少次梦里的恍惚,复叠成真切的面对,又见池塘。
一缕乡愁,把寻觅牵起。
一弯清水,依然平静如镜。水桥还是那座水桥,呈阶梯铺叠的石板突兀在水面,却不见了奶奶浣洗的身影:岸边的小路还是那条小路,只是长出了小草,也不见了爷爷牵着老牛悠然走在夕阳的情景。
时光匆匆而去,只留下冷寂和思念。
波光还在闪烁,唤醒许多沉睡的记忆。
眼前的水里仿佛正浮动着繁花竞艳,万紫千红的璀璨,耳边响着婉转动听的鸟鸣声。有白云舒卷着飘然而过,岸柳婀娜婆娑的倒影,还有我用芦叶编制的一艘小船,在细浪间悠荡童稚的遐想……
岁月抹去了太多鲜活画面,只是碧波还会直播,不需要存盘、回放。
当下已是秋天。风轻轻,塘边的几朵芦花摇摇曳曳。
泛动的碧水泛动着我的容貌,一脸皱纹,满头白发。那张稚嫩生动的小脸,已被风霜涂改。
一声叹息,惊动水波荡漾,扩散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塑造一个个音乐圈。
◎墓园
一道墙隔着阴阳。
门,为怀念敞开。路,连接亲情。
墓碑,数不清的墓碑,一排排,逝去的几代人都在这里集合。
无论是年长年幼,雄男雌女,还是高矮胖瘦,俊美丑陋,凹陷着的姓名囊括了一生的所有。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沉默。
当祭祀的香烛点燃,火苗摇曳着思念,青烟缕缕会牵出脑海里的过去,远去的背影。
无声的嗟伤,如雪,在心间飘荡冷涩。
终有满杯的酒溢出醇香,却听不到嘬酒声响;
终有菜肴味香,却不见竹筷挪动。
只有锡纸元宝的燃烧的灰烬里,不愿熄灭的星火,闪闪烁烁。
一方土地,常被悲凉笼罩。
◎落叶梧桐
拽不住风的手,忍看树叶被无情打落。
飞扬的枯萎,铺叠起一路肃杀。一片沙沙,在寂静里低吟凄婉的挽歌。
阴郁笼罩无边的天际,声声雁鸣掠过,洒下一个季节落幕的哀嗥终曲。
伫立的,是光秃的缄默,只有虬枝上还飘摇着几片残存的记忆。浓阴叠翠的风姿,已被曾经悉数收去。蝉声鸟鸣的悠扬,已留在仿佛里飘荡。
此时定格的形象,该是你凄凄惨惨戚戚的写照。所有跳动的音符,定是你悲伤痛苦的呻吟和叹息。
一片净土,为何总会生长破败的风景?
岁月的轮毂旋转四季的冷暖枯荣,复沓自然永恒的脉律。风笛声里,正酝酿着关于未来的渐次演进,有雪花漫舞明天的寒颤,也有柳絮飘飘后天的暖煦……
无需沉溺于悲凉的漩涡。在可预期的的季节里,片片绿叶会飞满你的枝头,那些美丽的凤凰会在你的怀里尽情欢唱。
三月的烟雨,开启了万物统一的季节,唱一叠江南好,天下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