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爱情随风而去(散文)
来北京某医院进修学习能遇见陈峰我并不奇怪,因为我大学毕业回到了承德,就听说他去了北京某家医院。后来的几年里,他虽然几次托人来当说客以此想缓解我俩之间的关系,都让我不留情面地回绝了。
陈峰是我大学时的初恋,长相帅气,一表人材,厦门人。父亲是一家新上市公司的老总,母亲和姐姐经营着一家医药连锁公司。医科大里最富有的富二代,也是学校唯一的校草。
虽然我进入大学时,母亲再三叮嘱不要在学校谈情说爱,我也答应得好好的,但不知为啥,却和陈峰擦出了火花。
“你喜欢谁不好呀,偏要喜欢一个富二代?”不光母亲这么说我,其实我也会时常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我喜欢打篮球,有时闲暇时会和几个女同学去篮球场打打球蹦哒几下。陈峰也喜欢打球,只是我那时来玩篮球时从没见过他。有一天,他突然出现了,还直接把球砸向我。球一下砸在我的肩上,吓我一激灵。我还没等发火呢,他急忙跑过来对我说了句:“对不起”
“你真手欠!”看见他坏笑的样子,我对他吼了一嗓子,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对于富二代我从不羡慕,而且有一种厌恶。我上高中那年,我们家属院集体搬迁,我家也分了新楼。楼里人家有钱人家装修得像模像样,没钱的人家也大致会简单装修一下。
对于没花钱就分了新楼,奶奶很知足。她说:“政府好呀!处处为老百姓谋福利。咱们家白分了楼房,不装修有个新楼就行。因此我家只粉刷了墙壁,地板都没铺就住了进来。
我家邻居住的是一个个子不高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考究,每天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自我们做了邻居,就没见他闲着,经常都有打扮妖娆的女孩来她家。每次我从学校回来,他见到我都会直直地看,有几次我回学校的时候,他会急忙启动他的车子追着要送我一程。有一天,他竟然打听到我所在的学校,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给我送到学校。我拒绝要,他竟然通过关系找到学校的老师给我请了假,硬拉着我让我上他的车,说要和我谈谈。他说如果我同意和他好,做他的女朋友,他会帮我家装修,让我家有花不完的钱,他说他父母经营着很大的公司,他躺平不上班都够他花……听他在那没完没了地表白,特别是他提到他父母如何辛苦挣钱供他挥霍,我反感到了极点。我看了看他那没有三块豆腐高的身躯说了句:“你快住嘴吧!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我才不稀罕!”说完我就转身跑进了学校。
说实话我对于花父母钱引以为荣的公子哥,极度蔑视也是因为我家有个亲戚的女儿,被富二代狂热追求,后来被富二代抛弃精神受了刺激,好多年寻医问药也不见好,最后还自杀了,成了父母心里永远的伤痛。因此,奶奶经常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和我们家里的几个女孩们说,以防我们上当受骗。母亲背地里也经常告诫我:一定要争气,别羡慕有钱人,别攀福,要想过上好日子要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努力。”
对于陈峰用球砸我,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因此对他提高了戒备心。高考时本来我和哥都考上了大学,只是哥考的是二本,两个人同时上大学家里也没那么多的钱,因此哥主动说:“让我妹去上吧!我也不想再去费脑筋学习了。”哥因此去北京当了。
我一个人能上大学,一些学杂费都是母亲好不容易东凑西凑到的。那时我也没别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学习,不辜负母亲的期望,早日完成学业回承德当一名好医生,好让母亲不再每天那么辛苦。那时我甚至都想好了,等我当了医生,绝不再让母亲起早贪黑去工地干活,让她把工作辞了,也和别的有钱人妈妈一样在家做个美容,逛逛街,干一些她喜欢干的事。这样也能让她在家好好歇歇,这样我回到家也有一口热饭。进家一刻也能第一眼就见到我妈。以后即使谈婚论嫁,我也要在身边找一个适合自己家庭的,那样没有贫富差异,和他一起孝顺我妈。
所以对于陈峰的有意而为之,我也懒得搭理他。但他不知为啥就偏偏瞄上了我,竟然托关系进了我所在的这个班。每天我坐哪他坐哪。更可气的是我去食堂吃饭,他会如幽灵一样突然坐在我面前。我本来为了省钱每天都会吃白菜豆腐,而且我喜欢自己躲在犄角旮旯人少的地方,他每次都会打许多好吃的菜往我面前放并让我吃。他说,他其实是在用这种方法和我承认那天他打球的失误,承认他错了,用行动证明他不是故意的用球砸我。
我告诉他:“对于你这种施舍,我更觉得恶心。”说完我就离开了他。那天我不再在食堂吃饭,都会打完饭端回宿舍吃。
一天,我班同学董艳哭啼啼地和老师请假,说她父母遭遇不幸双双去世了。老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回家,就安排我们几个同学一起送她回去。那天,陈峰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把她安全送回家。董艳家在一个承德县一个山区,家境贫寒,父母去世的一切费用都是陈峰帮忙出钱安排的。那些日子,我们几个同学也都陪着董艳,处理完她父母丧事我们才一起回了学校。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班的丁建伟在一次打球时摔了一跤,摔坏了腰椎说是损坏了神经,医生说得马上做手术,不然他下辈子会瘫在床上。做手术需要钱,丁建伟家里只有一个种地的老父亲,根本支付不起手术费用。老师给同学提出了捐款倡议,号召同学捐款,但同学的救助也是有限的,也确实力不从心。陈峰当即不带犹豫地掏出六万块钱给了老师。他说,这个钱是他假期期间,给他姐打工挣的,属于自己的钱,与家庭无关,先救人要紧。
那一刻,我对陈峰有了好感。更可贵的是,陈峰一有空都会去医院伺候丁建伟。在他做手术期间,夜间都是他和我班另外一个男生在医院轮班照顾丁建伟,给丁建伟擦身,端屎端尿,完全没有富二代的架子。丁建伟出院时,陈峰还特意开车送他回的老家……
那时我为了给我母亲减轻负担,每个周末我都会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干小时工。我每次回来都已经十一点以后了,陈峰不知咋知道了,都会假装说刚从他舅舅家回来,偶遇我,和我一起回学校。
“你舅舅家也在附近住吗?”我不信地问他,他就和真的一样,随手指了指餐馆附近的楼说:“是啊,就在这个楼,二楼。”
后来听我班陈艳说,陈峰的舅舅家确实是在省会住,但住的地方离我们学校很远,更不是他说的餐馆附近的楼。他只是怕我那么晚回去有危险,每天在我进餐馆一刻,都会在外面一直守候等我出来。他从不开车在外等我,怕我反感太过于招摇。有一天我去餐馆不久,就下起了挺大的暴雨,电闪雷鸣的。他一直在雨中等我出来,我那天也是想等雨停了再走,结果等到十二点多了,也不见雨停的意思,就打了老板娘的伞走出餐馆。只见陈峰站在雨中,尽管打着伞浑身上下也湿透了,一个劲地打着喷嚏。第二天,他没有来学校上课,说是病了。但晚上的时候,他又按时出现在餐馆门口……
后来的一天,我对他不那么反感了,他也来到餐馆兼职干起了刷碗工。
我和陈峰相爱后,陈峰也和我说了,他以后要靠自己双手挣钱,和我一起回承德医院工作。共同给我父母养老。
“那你父母呢?你不管了吗?”我问他。
他说,他父母有他姐姐呢!但他也会尽孝的!母亲知道我俩的事后,坚决不同意我俩在一起。对于母亲的话我是听的,也知道母亲完全是为了我好。我也有过几次和陈峰提起分手的事,但都被他的坚持给动摇了。他为了说服我母亲认可他,他甚至专程开车来到我家,和母亲表了决心,但母亲一直犹豫没有松口说同意。
但陈峰也说了,只要我俩坚持,坚持到大学毕业,然后一起回承德。他会用行动证明他会是一个好男人的,到那时我母亲也会一定认可他的。但不幸的是我俩相爱不到半年,母亲突然病逝了。
母亲去世后,我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世界骤然失声。那个让我为之奋斗、想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目标,一夜之间坍塌了。我把自己埋进书堆里,近乎自虐地学习、实习,用忙碌和疲惫来隔绝所有感受。毕业时,我以最优异的成绩回到了承德,进入那家我梦想过要和母亲分享的三甲医院。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曾是我描绘给母亲听的美好未来,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
关于陈峰,据说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家里的安排,没有回厦门,也没有去任何与家族产业相关的地方,而是去了北京,在一家以神经外科闻名全国的医院里,从一名普通的麻醉科住院医师做起。听说他工作极其拼命,同学说他变了,变得沉默、专注,身上再难见到当年那个阳光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影子。他托我的同学,几次三番传递歉意和关心,都被我冷硬地挡了回去。不是我恨他,母亲的病与他无关,那是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急症。我只是无法面对那段交织着甜蜜、承诺与巨大失落感的过去。看到他,就会想起母亲未置可否的忧虑眼神,想起那个我们曾共同规划、却因一人缺席而永远无法实现的“未来”。我把他,连同那段时光,一起封存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告诫自己,就让爱情随风而去吧!向前走,永远别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