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觉得时间漫长，盼着快点长大。长大后才发觉时间飞快，一转身，一年就过去了。仿佛昨天还在听2025年春晚王菲的《世界赠予我的》，歌声犹在耳畔：
　　
　　 有人放烟花有人追晚风
　　 借一缕时光捧一片星空
　　 停一停等一等别匆匆
　　 造梦者造了好梦值得我称颂
　　 ……
　　 有人要回望有人要憧憬
　　 借一朵白云拍一张合影
　　 想一想问自己莫打听
　　 远去者去了远方愿他都安心
　　
　　 这首歌，唱的正是我的心声。
　　 2025年对我来说，是悲喜交织的一年。喜的是元旦那天，我的宝贝孙子“安安”来到人间；悲的是岁末，87岁的母亲安详离世。
　　 人生就是一场轮回，有新生，也有告别。家庭是最直观的载体——我们从为人子女开始，最终成为父母，再把责任交给下一代，生命之河就这样静静流淌。
　　 12月20日是我的生日，格外想念母亲。因为以前每一次生日，都有妈妈在身边。
　　 我出生在计划经济时代，物资匮乏。小时候过生日没有蛋糕，但妈妈总会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长大后，生活渐渐好起来，我生日时，她会炖一锅我最爱的莲藕排骨汤，再炒几个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像过节一样为我庆生。
　　 工作后，我在医院经常忙得回不了家。母亲便在我单位附近的餐馆点好一桌菜，等我下班一起吃顿生日饭。母亲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我们兄妹几个出生百天、每年生日、六一、国庆这些日子，她常带我们去照相馆拍照。以前每逢春节，家里还会拍一张全家福。然而2016年元月，83岁的父亲突然离世……不到一周，这个家就出现了裂痕。有人向我发难，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户口已迁出，不算家里人了，逼我放弃继承权。他甚至在解放路大街上对母亲怒吼：“老头子活着时你怎么不去办房产过户？你这不是害人吗……”
　　 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责骂，母亲茫然无措：“我不懂这些啊，这房子是我和你爸两个人的，和你们没关系。”更让人心痛的是，父亲生病那些年，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他非但没有好好照顾父亲，反而隔三差五对老人吼骂。他住在父亲的房子里，享受着父亲的退休待遇，却骂父亲“老不死”。
　　 复旦大学陈果博士曾说：“没有父亲的经济支撑，母爱也会无力。父爱从不比母爱少一分，父亲不挣钱，孩子靠什么长大？人们总歌颂母亲，又有谁真正关心过被生活压垮的父亲？”
　　 在我们家，父爱确实不比母爱少。父亲每月工资全数交给母亲，儿子离婚后把两个幼女丢给父母，照顾她们最多的也是父亲。父亲的爱像沉默的山，扛起了这个家，却常常被忽视。
　　 母亲，您知道吗？父亲走后，我很久都走不出悲伤……后来我大病一场，甚至有些抑郁，不断问自己：“难道父亲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吗？你们就不再是我的亲人了吗？”
　　 从那以后，这个家再也聚不齐了。我很久没和包括母亲在内的任何人联系——我不在乎财产，却痛心他们对女儿、对妹妹那种陌生的态度。
　　 2017年5月，医院新门诊大楼启用，我们科室搬了过去。我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直到有一天，母亲来科室找我，拉着我到“阿杜”吃了顿饭。快一年没说话的母女，就这样和好了。
　　 三年后，母亲带着我们兄妹去公证处办理了“房产继承公证”。后来我才知道，有人急着过户，但房管局说缺了我这个妹妹办不成——法律上，儿子女儿享有同等继承权。
　　 退休后，因种种原因，我和母亲见面变成了“私下约会”。我们开车接上她，去公园、去餐馆，或来我家，一待就是一天。每年除夕，我都让儿子接奶奶来家里吃年夜饭。可惜这样的天伦之乐也被疫情打断。尤其2022年，我和儿子先后感染新冠，母亲那时84岁还未感染，我怕常走动影响她健康。那段时间，我们靠微信联系，隔着屏幕，我依然能感受到母爱的温暖——有妈妈在，我永远可以做个会撒娇的女儿。
　　 今年初，我心里总有些不安，甚至梦到母亲“病危”……这难道是血脉之间的感应？于是趁阳春三月、桃李芬芳，借着母亲87岁寿辰，我和儿子开车回了趟家。可母亲从七十多岁就严重耳聋，我们在门外大声呼喊，最终没能叫开门。也许那时她身体已出了问题……也许她不愿让我看到自己生病后憔悴的模样……母亲这一生，不求奢华，只求干干净净。
　　 11月30日，侄女发来消息：“姑妈，奶奶身体不好了，之前摔倒三次，现在动不了，整天躺在床上……您有时间回来看看吧。”从侄女那儿得知，今年八月最热天气，母亲因服药低血糖摔了一跤，住进我们医院内分泌科。但只住了两天，她就执意出院。之后又摔了两次，最后一次摔在家门口，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整夜……直到清晨侄女们看到监控，才把她抬回床上。
　　 当天下午四点，我和儿子匆匆赶回。走进卧室，看到瘦得脱形的母亲，我眼泪直掉……母亲见到久别的我，也激动得泪眼模糊……虽然她口角歪斜，已说不出话来。
　　 12月2日上午，83岁的二舅舅从上海飞抵宜昌，见到了“二姐”最后一面。听侄女说，母亲见到最疼她的弟弟，硬撑着坐了好几分钟……
　　 二舅舅来宜昌，没人告诉我；就像母亲生病、摔倒这么严重的事，也没人告诉我一样。直到母亲病危，他们才不得不通知我。
　　 12月3日傍晚，侄女哽咽着来电：“奶奶昨晚走了……”
　　 当晚母亲的遗体被送往火葬场。由于死亡证明问题，有人竟到医院大闹一场。后来核实，母亲死亡时间为12月2日22时离世。
　　 母亲，您真的走了。您和父亲、小妹在天堂重逢了。从此再无病痛，永享安宁。
　　 母亲，您比我有福气。49岁，我的大儿子出生，您第一次当上奶奶（您不许叫外婆）；50岁，有了大孙女；54岁，二孙女出生；59岁，我的小儿子到来。87岁时，您已是四代同堂，重孙绕膝。
　　 世界赠予我们诸多美好的过往，也赠予我们无数的磨难与挑战。
　　 杨绛先生说：“人生不过是一场体验，尽兴就好。”
　　 人生没有绝对的幸福，只有知足和不知足。这烟火人生，事事值得，事事也遗憾。唯有放下过去，珍惜当下，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