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世说•硕鼠(杂文)
《潜伏》里,余则成对自己的上司,国民党保密局天津站站长吴敬中说:“其中一尊玉座金佛,一尺多高,我把它抽出来了,没有登记造册,回来路过您家的时候,我亲手把它交给嫂夫人了……”
这是官场上的权利贪婪和利益输送。
监守自盗。收藏人被“自愿”把古董字画捐献给了国家博物馆,结果,丢失了……过了若干年,丢失的五幅画其中一幅,明代仇英墨宝珍品《江南春》,出现在了北京的一场拍卖会上,标价8800万!
舆情的湖面从来不会平静。今年,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或食品安全,或权利腐败,或司法不公……年年都会有那么几件丑闻爆雷,激起众怒。今年更邪乎。
文博界作祟,从来是偷偷摸摸的。那一年,曾担任广美图书馆馆长一职的前馆长萧元,竟然利用职务之便,用临摹的手法,以假换真,在十年中掉包、贪污馆内包括现代著名画家张大千、齐白石等名家画作143件,价值高达上亿元!
这次则不同。
不用逾墙,不用凿洞,不用夜行,不用蛰伏在梁上静等夜深人静。几乎不掩饰,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先是,专家们鉴定是“赝品”,然后是官方“调剂划拨”,然后,在文物店里几千元贱卖出去,然后,拍卖会上……8800万的天价。这多钱,老百姓你几辈子都挥霍不完。
2001年,把那幅《江南春》"调剂”出去的签字人徐湖平,居然身兼三职。既是南京博物院院长,又是拿货的文物店法人,还是收藏协会会长。当年,以6800元出售给了一个神秘的人,收据上只是标注了一个模糊的“顾客”。他又是谁?
马未都盯着那张写着“顾客”的发票直摇头,他说,那时候,买卖文物谁敢不留真名?除非心里有鬼。网民们为马未都捏了一把汗,他太敢说话了。这么公开拆台,等于扯下了遮羞布,让南博颜面何在?
魑魅魍魉。“贵圈真乱”,这个圈子真小。狸猫换太子,古董局中局,一群西装革履,或博带峨冠的家伙,扎堆,杯觥交错,只是吃相太难看了。对他们假公济私中饱私囊,在所谓流程上的冠冕堂皇,你都难说出一个“不”字。
谁能想到,博物院馆,这个看似最安全的地方,居然也会成为文物流失的危险区,虫蛀鼠盗。这场南京博物院爆出的文物风波,让无数普通人突然开始担心,那些承载着我们民族共记忆的国宝,真能藏得住吗?
公信力?还记得几年前,中国红十字会,因那个炫富女人郭美美而塌房的事吗?
历史押着韵脚,顽固地重复着过往的故事。
东窗事发,当事人徐湖平,平静地,一脸无辜地说:我退休多年了,我八十多了,我有病,我不懂鉴定,我没参与,我不知道……
我百度了一下:徐湖平,文博专家、出版家、画家,江苏省第九届政协委员,南京博物院原院长……获得“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2024年获得福布斯“文化杰出名家”称号……他,被好事者扒了出来,他住着民国的别墅,他的背后是满墙满架的书画古董。
网上有网民的这么一段话:“徐湖平这事儿近几日闹得挺凶,今儿一看底细,才算明白这老头为啥底气这么足。原来人家不光是身居高位,根子上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红二代”。
这就难怪了,当初能顺风顺水地退休,家里还能藏得住那一屋子的稀世珍宝。
以前听他说父母是老革命、从小接受爱国教育,还觉得是老前辈觉悟高,现在回头咂摸咂摸,这话听着真刺耳。
只这泼天的富贵现在成了催命符。”
据说,多年前,南博多名职工就联名举报过徐湖平私拆封印盗卖库存的“南迁”文物。可,你面对的是一张无形的“网”,其举报结果,不出意料,不了了之。你可知道,十年前,江苏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韩建林是怎么落网的?你又怎能知道,这多年,这多类徐湖平们,又有多少国宝文物流失海外?又有多少人一夜间,成了亿万富翁?
徐湖平之子徐湘江,2004年在上海成立艺朮品拍卖公司,长期从事文物收藏与拍卖行业,现任江苏爱涛拍卖有限公司董事、南京敏求艺术品有限公司控股股东。
老爹管文物,儿子卖文物,这盖子你都不敢掀开……这里的水深着呢。
丢失的五幅古画,网上披露,除了这次被8800万元拍卖的仇英的《江南春》之外,另四幅:
赵光辅《双马图轴》,该画于2014年在上海嘉泰拍卖,以230万元成交,拍卖资料中标注为“宋赵光辅双马图”,并带有庞元济的收藏印章。同样,这幅画也曾被南博鉴定为“伪作”;王时敏《仿北苑山水轴》,这幅画在2005年中国嘉德秋拍中以55万元成交。它也属于当年被南博鉴定为“伪作”的捐赠藏品之一;汤贻汾《设色山水轴》,该画在2007年北京大唐秋拍中估价为8000至15000元,但据记录可能未成功拍出。它同样被南博归类为“伪作”;此外,王绂的《松风萧寺图轴》也属于流失的五幅画作之一,但目前尚未找到其确切下落,有说法称,网友发现了类似作品《溪山萧寺图》,现身在某拍卖场。
这两日,随着一个叫徐英的冒充庞家后人的神秘女人露面……她也姓徐。至此,南博事件,似乎,只是文博界腐败的冰山一角。我不解的是,她徐英,为什么要冒充庞家后人呢?庞家,就是捐赠给南京博物院137件文物的,江南庞氏家族,收藏大家庞元济。好戏还在后头……
指鹿为马,李代桃僵,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些词语,你是不是很熟悉?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说给谁听呢?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欲火焚身,倾东海之水莫能救”,金句救不了人性的贪婪和人情的复杂,但真相可以刺痛社会的麻木。至理名言或许在利益交换面前如此单薄得苍白,但,偷来的东西终是见不得天日的,丑行终是要露出马脚。权威的真正危机,从不来自外界的质疑,而源于其内部不可见的溃败。
我不欺世,世莫负我。南博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答案,也必须超越这件事本身。它关乎我们如何守护那些比文物更珍贵的东西,真诚的奉献,专业的操守,以及一个社会对历史遗产最基本的敬畏与公平。否则,今天沉默的是一件文物,明天沉默的就是我们每一个人。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我要离开你啊,你这个偷吃我黍米的大老鼠,可是,哪里又是我栖息的乐土呢?这是几千年前,一个中原农民的诅咒和叩问。
天阴沉沉的,憋着一场雨。
后记:25日网讯:谁能想到呀?原南京博物院院长徐湖平,邻居说他家别墅灯亮了整宿,转天中午就被请去“喝茶”。徐湖平2002年当上南博院长,管了12年,退休前还办过“江苏文物精品展”。亚洲周刊发图,说他家里有疑似南博流出的青铜器,铜器底刻着博物馆编号。
南博的文物是江苏的根,比如大报恩寺琉璃塔拱门,是国家一级文物,徐湖平作为老院长,本该守着宝贝,却把主意打到自己家,忘了上任时说的“守护文脉”?
有网友说“先冻他儿子账户,防转移文物。”有人骂"以前带娃去南博看展,没想到院长是贼。”还有人问“退休这么久才查,早干嘛去了?”
(@盛夏生花flower)
2025。12。24。浐灞半岛云栖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