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刘老师(散文)
认识刘建民老师,是我莫大的荣幸。
刘老师痴迷于画虎,是画虎大师姚少华先生的入室弟子。他的虎画作品屡次获奖,备受收藏界青睐。他还擅长散文、诗歌与寓言创作,作品常见于《北京纪事》等杂志及《北京晚报》五色土栏目。此外,他热爱山东快书与双簧,常常自编自演,并带着这份热忱走进养老院、残疾人温馨家园举办公益演出,以艺术温暖人心。2024年,他在北京广播电视总台文艺频道“多彩社区行”栏目主办的“社区文艺之星挑战赛”中,凭出色表现夺得亚军。
那晚,刘老师在他朋友圈发布了流金岁月系列散文《古树回想》连载的最后一期,文末标记“全文完”。我每期必读,从未落下。我知道他曾以笔名“石川”入驻“江山文学网”,当年即获“江山之星”称号,但近来却不见新作。我忍不住留言询问:“刘老师现在不投‘江山’了?”他回复道:“今年因患肝癌手术,正在休养,暂时停止了向江山文学网投稿。那里用稿时效性强,常需熬夜修改,而肝癌最忌劳累。所以先停一停,以后再说。”直到这时,我才得知刘老师罹患肝癌的消息,心中既震惊又疼惜,不禁回想起与他相识相交的点点滴滴。
虎,被称为丛林之王,人人谈之色变,那么,被称为“朝阳虎哥”的人,该是怎样一位呢?或许你会想象他高大威猛、性情刚烈。其实不然。“朝阳虎哥”本人并不高大威猛,他个子不算高,身材微胖富态,行走时左腿略显不便。他眉眼慈和,笑容可掬,性格不仅不暴躁,反而亲切温和。之所以获得这个雅号,是因为他擅画虎,三十余年孜孜不倦,在圈内颇具声名;又因他长居北京朝阳区,友人们便亲切地称他“朝阳虎哥”,本名刘建民反而少人提起了。
与他结缘,得益于张骥良老师。2020年11月底,张铁京与武爱和两位老师欲采访张骥良老师,张老师邀我同往。当日座中还有刘老师。作为陪客的他,除了一段饭桌上的山东快书,并未给我留下太深印象——那日我怀着学习采访之心,注意力自然集中在两位采访者身上。出于礼貌,我主动添加了刘老师的微信。
老师是一名先天性肢残人士,出生次日因脊柱手术意外致残。他在2011年的博文中写道:“我乐观开朗、爱好广泛。习画二十余载,师从名家;酷爱曲艺,创作山东快书、天津快板、双簧等数十作品;亦喜登台表演,常敷粉扎辫,演绎传统段子。闲时爱执竿垂钓,临水自乐……”可谓多才多艺,精彩纷呈。
一次,我在无意中发现,刘老师朋友圈更新频繁,无论是参与的活动、展示的厨艺,还是新完成的画作与文章,他都乐于分享。虽不常点赞、不常联络,我却一直默默关注着他,因他是一位热心公益的践行者。
2021年6月23日晚,他微信留言说要赠我一本书,并请我吃京味小吃炒肝。身为“吃货”的我自然欣然应允,随即与他约好周六在他的画室“宏风堂”见面。我俩见面后,刘老师便邀我坐下,如孩童展示珍宝般兴奋地取出他的“百虎图”。他坐在硬背椅上,从大红布袋中轻轻取出装画的塑料袋,将之平铺于靠墙的单人床上,小心揭开袋口,捏着卡纸边缘,将画有一幅幅小老虎的作品徐徐抽出。
老师笔下的小老虎,或憨态可掬,或调皮灵动,形态各异,生机盎然。他一边讲解,一边舞动双臂,脸上配合着生动表情,模仿画中小虎的神态举止。不知是他学得传神,还是这些形象早已镌刻心间,我竟觉得他本人就是一只活脱脱的“小老虎”,逗得我咯咯笑个不停。我看得仔细,进度颇慢,刘老师下午另有要客。若非顾虑时间,我真愿将每一只小老虎都刻进眼里,永存心底。
欣赏完“百虎图”,他又让我取来桌旁纸袋,从中拿出数十把他亲手绘制扇面的小折扇,有虎,有熊猫。我的“贪婪”再度显露,一把接一把细细端详。刘老师让我选一把相赠,我大喜过望,最终挑中一把“国宝图”——他自去年起开始尝试画熊猫。未曾想此行竟能“连吃带拿”,活像进城的“小土匪”,精神与物质食粮双双满载而归。
刘老师自幼喜爱绘画。上世纪70年代,他参观全国美展时,被一幅胡爽庵大师的《下山虎》深深吸引。画中老虎栩栩如生,令他驻足良久,从此便与画虎结下不解之缘。为画好老虎,他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念,多次前往北京动物园狮虎山,向饲养员张师傅请教养老虎的知识,近距离观察虎的习性。他摸过虎臀、捋过虎尾,常对着真虎写生,一画便是大半日,为日后创作积累了宝贵经验。
画技日渐成熟后,刘老师加入北京陶然书画院。副院长见其虎画颇具潜质,便引荐他拜入画虎名家姚少华先生门下。姚少华师承胡爽庵大师,为大风堂再传弟子,以画走兽见长,尤精于虎。大风堂乃二十世纪20年代张善子、张大千兄弟于上海创立的画派。刘老师常说,自己有两位老师:一位是生活里的张高甫师傅,另一位便是艺术上的恩师姚少华先生。
画室墙上悬挂一幅字:“知恩图报,善莫大焉。”见我注目,刘老师解释道,自己身为残疾人,学画至今受惠于众人太多。常怀感恩,是他作画、更是他为人的准则。
提及恩师姚少华,他脸上满是敬重与感激,随后讲述了两个故事。
一次,他向姚先生表示,跟随老师画大虎多年,自己还想学画小虎,因心中常怀念童年时光。恩师非但不反对,反而鼓励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开创个人风格。
另一次,师徒二人同赴全国美术邀请展。姚先生知道爱徒必以虎画参赛,为避免自己的盛名掩盖弟子的才华,竟主动放弃画虎,改绘骏马作为参展作品。望着刘老师泛红的眼眶,我忽然想起张大千为兄封笔的旧事:
张大千的二哥张善子擅画虎,自称“虎痴”。某次大千酒后绘就《虎啸图》,竟被赞“胜于兄作”。张大千闻之羞愧,从此立誓戒酒,永不画虎,唯恐掩兄之长。
张大千的兄弟情深,姚少华的师者胸怀,何其相似!这般情义与境界,远比名画珍贵。正如孔子所言:“其身正,不令而行。”言传身教,方为师表。
刘老师这份溢于言表的感恩之心,又何尝不是我应学习的榜样?常怀感恩,善待周遭,是我当日最深感悟。
刘老师曾接受心脏大手术,平日却异常忙碌:公益演出、接受采访、绘画写作,几乎笔耕不辍。他能抽出半天时间与我畅谈,我心中充满感激。
今年初,刘老师还曾提及若我方便,请带他进山一游。可车技欠佳发憷进城的我一直未能践行,可谓羞愧难当。如今,他又面临肝癌的考验。刘老师却说目前恢复良好,六月手术以来两次复查,结果皆佳。“借您吉言,赶跑病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笑着说道。
这就是刘老师——始终以乐观与才华,为身边人点亮欢笑、传递温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