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广州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散文)
微雨初蒙,潮热氤氲,清爽宜人的广州突然间被湿润裹挟,汗浸雨淋,通身不适,心情骤然间变得聒噪烦乱。初始对长洲岛的痴迷急切在经过广州鱼珠码头的煎熬等待和熙攘游轮上的颠簸摇晃后,慢慢地变得游趣黯淡。从渡轮登岛后,费力蹬踏共享单车带来的汗湿难当夹杂着沥沥拉拉潮雨造成的燥热不爽,再一次将游赏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的兴致减半,人完全再没有了来时的欢畅,无精打采地时坐时站、时停时行,就是不愿意快点到达坐落于广州市黄埔区长洲岛军校路170号大院的陆军军官学校。
一
穿过长洲牌坊,沿狭窄闭塞的林荫小道前行,仿古街区和欧式建筑摩肩接踵,给人一种怀古念旧的味道。绕过一幢幢低矮陈旧的院落随道路右拐,眼前霍然间变得通透开阔,左侧的商区彩旗招展霓虹闪烁,装修一新的店铺摆放了琳琅满目的特色商品,纪念勋章、佩刀宝剑、先生留影、中山训誓等,皆是围绕陆军军官学校昔日荣光主题。
沿街林立的黄埔人家餐馆、佬记大排档等岭南老店望江依山,紧邻黄埔军校主题邮局、战地咖啡馆等建筑,时代记忆抢眼入帘,年代感满满;那馋香诱人的猪扒包和晶莹剔透的港式奶茶乡土气息浓郁,又给人一种勾魂摄魄的味道,想想都觉得口齿留香。
与之对比,道路右侧显得异常低调,规整的院落高墙电网警卫森严,门口神情威严的哨兵站如塔松,目光炯炯地凝视前方,随时警惕周围可能发生的一切变化。
越过楼宇翠柏罅隙,军事管理区、战略核心要地等印迹清晰可辨,为战、备战氛围浓郁,这是一名为伍近三十载老兵最直接的感触。从不时传来的阵阵军歌声和船舶轰鸣声中隐约仿佛还能捕捉到文广州冲船舶公司曾经的辉煌。
这座前身为创建于1851年的柯拜船坞,是我国现存历史最悠久的船舶龙头,也是华南地区军用舰船、特种工程船等的主要建造基地。它曾在推翻清王朝统治,建立民主共和的恢宏进程中战功卓著功勋彪炳。
远观近望,基地规制齐备,规模宏大,规格高端,就像歇泊于珠江滩涂的一艘巨轮,迎风战险,抵御安防,随时都在准备着御驾亲征,也在用硬核的实力和超凡的能力震慑恐吓,不战而屈人之兵。
路南道北,一静一动之间仲伯自分。这些曾经闪耀过荣光的寂静沉默,虽无商贾云集的喧嚣吵闹,更无炫目多姿的海报招商,但却流水不争,江湖不急,用沉稳练达的心性,于生生不息中滔滔不绝,在静谧安然的时光洪流中浸透着史韵流芳和使命绚烂。
二
沿着拥军路继续前行,猩红耀眼的爱国主义宣传栏映满灯柱围墙,倡导新风正气,引领家国担当,呼吁兴国安邦,搭配着画面感满满的精美配图,初视便有一种与国同安的震慑。
轻风微拂,旌旗招展,一行行醒目的文字就像是一个个提神励志的音符,跳跃灵动,不断地在心间激荡。路口醒目处屹立的巨幅广告橱窗上,三军仪仗队正迈着铿锵步伐,紧随护旗手信步走来,军刀锃亮,军旗招展,军容严整,给满屏的青山绿水和钢铁长城镶嵌无限的灵动心神,也给满目的江山壮美与祥和安宁装扮难言的幸福滋味。
目睹此景,心潮澎湃,热血翻涌,不禁为祖国繁荣强盛由衷自豪。脚踏大道,激情满怀,在这个虎狼环伺战火连天的国际乱局中,我曾怀揣报国奉献理念,矢志军旅,忠诚担当,有幸行伍作伴,青春为伍,在军旅军营摸爬滚打近三十年,书写过独属生命激扬的军营赞歌,更成为一段时期以来军队现代化建设的见证者、践诺者、奋进者,于琐碎日常中助力腾飞腾达,在练兵备战中赓续精彩辉煌。落笔无声处,不禁也兴奋难抑,不自然地为自己曾经近三十载的军旅人生自信豪迈。
怀旧神往时,盛景又入帘。通向前方的车流突然被一座敦厚典雅的汉白玉门庭遮挡,将内外空间经纬分明地切割为遐想联翩的悠悠世界。
来往的车辆鱼贯穿行,拥塞的人群翘首等待,长龙列阵铁甲轰鸣,都在无法言表中排列成长龙接受安检。
黑漆漆的阵仗蔚为壮观,乌央央的场面排山倒海,都焦急难耐地盯守远方,想通过远眺近观,极力捕捉里面百年名校惊涛骇浪的雄浑场面。
三
汽笛轰轰、喧闹阵阵、微雨蒙蒙,前方的景象一派壮观。由黄埔军校一期生、开国元帅徐向前题写的“黄埔军校旧址”六个繁体大字错落有致规整有序,满藏着在校的情絮和爱国的情怀雄浑壮观地镶嵌门檐,与宽大简约的脊顶天然地融为一体,下方两侧欧式立柱与基座敦厚处更显奢华尊贵,拱形圆弧柱顶巧夺天工,上下互应,对仗有序,形成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平静中尽显波澜壮阔,平凡中满是高山仰止,平淡中皆是底蕴无涯。
通过安检闸机,跟跟随导游顺利进入黄埔军校旧址,满眼都是猎奇觅异的神态。嘀嗒的细雨绵延不绝,都有种衣裤浸湿的感觉,隐隐感觉湿热不爽,但都被填胸塞肺的游兴安抚压制,即便汗浸全然不顾,拉拽着妻子的手,紧跟导游的步伐游赏着院落每一处传奇传神景观。
灰砖砌墙,黛瓦覆顶,满目都是古朴沧桑。花团锦簇,娇焰争芳,满帘都是赤诚刚烈。行走间一处镌刻在砖墙上的标语引起了游人浓厚兴趣,大家纷纷驻足欣赏,标语道:“黄埔军校是第一次国共合作的产物,是我国第一所培养革命军队干部的学校。”
看着一行行微草的楷书字体,再忆想一个个悲壮的历史故事,心中顿生感慨,不断涌现出黄埔军校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小到大的那段艰苦卓绝的泣血往事。
纵观古今,在人类军事发展历史上很少有一个军校能像黄埔军校这样,极大地影响一个国家的历史进程和发展脉络。从东征北伐到十年内战,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黄埔军校的师生一直都是历史的主角。
为推翻清王朝统治,彻底改变被压迫被奴役历史,引领沉疾癌疴的旧中国走向民主共和的新时代,孙中山先生以毕生心血矢志救国图强梦想。
1894年,孙中山先生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政治纲领,在刘祥、何宽等24名檀香山爱国华侨支持下成立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革命团体兴中会。1895年策划广州起义,虽因泄密导致革命失败,却成为一个转变革命信念的风向标,即将革命目标由改良政府意愿转向革命新生,自此开始轰轰烈烈地展开推翻清政府统治的革命运动。1905年,孙中山先生在日本东京提出“联合全国革命力量”主张,将兴中会、华兴会(黄兴)、光复会(蔡元培)等分散革命团体联合起来,组建中国同盟会,明确“政党领导革命”模式,要求以“三民主义”推进中国革命,他们还创办《民报》,联合保皇派(康有为、梁启超)筹划辛亥革命。
从1895年到1911年,他主导或参与十次反清武装起义,因力量悬殊,军心不稳,均以失败告终,其中尤数黄花岗起义最为惨烈,那场旨在推翻广州总督署的战役中,由黄兴率领的120余名敢死队成员中有72名壮烈牺牲,成为有史以来最惨痛的一次革命,也给数次领导起义的孙中山先生沉重打击。
四
痛定思痛,追根溯源。孙中山先生决意摆脱旧军阀掣肘,建立属于自己的革命武装,由此黄埔陆军军官学校应运而生,并在广州长洲成立,孙中山先生任首任国务总理兼军事委员会主席。
自1924年广州办校至1928年南京迁址和1938年成都扩容,黄埔军校共办23期,总共培养学员约23万人,诞生国民党上将100余人、中将400余人(如胡宗南、杜聿明、戴笠等),其中就有徐向前、林彪、聂荣臻、叶剑英、陈毅5位新中国开国元帅,另外还有陈赓、罗瑞卿、许光达3位大将和周士第、宋时轮、张宗逊等8位上将,他们在中国革命发展演进过程中改写历史、改变命运、改观战局,将中国革命推向新的高潮,黄埔军校由此也被誉为“将军摇篮”。
波诡云谲的惨烈革命正是有了孙中山先生创办的黄埔军校作支撑,东征北伐等革命战争才重现曙光,全面保护胜利成果,最终赢得全面的胜利。
听着美女导游的悉心讲解,让人仿佛置身于旖旎玄幻的神话世界,对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精彩史迹更多了一份痴迷,更对孙中山先生的人格魅力和爱国壮举平添了无尽的仰慕膜拜。
跟随着拥堵的人流不断前行,奔腾激越的心神始终亢奋难抑,浮掠悄移的一花一草都像是传神传奇的精灵,摇曳生姿的花圃、随风舞动的松柏、静谧安然的建筑都如同亲历过曾经的硝烟巨变一般,让游客们心神停滞,观望不止,连连打卡留念,扭转着身形久久不愿意撤离。
“哎呀!”只听一声响彻的惊诧声打破思绪的游移,让一众恋恋不舍的游客瞬间屏息循声回望,只见一位身着连衣裙的小美女应声倒地,正巧摔落在细雨淤积的一片水洼里,表情沮丧,满身泥污,样子十分狼狈。
“美女福分不浅啊!水生财,财生运,运生金,我接待并服务过那么多观光团队,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位虔诚伏地的有缘人,您是第一位,看来今年必定好事将近哈!”美女导游机智聪慧,巧妙从容地化解尴尬,顺手脱下身上的薄衫,迅即罩住小美女身体,顺势一提,快速将她从泥泞水洼中抱起。
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就这样被温情化解,一阵此起彼伏的夸赞声、鼓掌声、唏嘘声响彻院落,仿佛黄埔军校就是如此这般玄幻迷离,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不停地演绎着美丽藏情的故事。
五
人声悄寂处,观赏赋新趣。没有了导游的服务,扎堆的游客渐渐地四散分离,开始沿着导览标识个性化游玩。有的依偎在古榕树下躲雨纳凉,不断地托举着手机在遮天蔽日的琼枝漫舞中寻找千年神奇;还有的排队打卡,争相与门楼正中悬挂的“陆军军官学校”牌匾合影留念。
原本酷爱书法艺术的我起初未对“陆军军官学校”牌匾生奇,认为只是那个年代临时代写的产物,翻手机细查,才知道,这块牌匾意义非凡,极具历史价值。那可是国民党元老、民国四大书法家之一的谭延闿颜体楷书题词,他是国共合作时期唯一能融合国共两党理念潜心共和的老一辈革命家,让他执笔更能彰显中国革命合作共赢的美好愿景。
顿悟细察之后,愧疚内藏敬仰萌生,为自己留存心间的懵懂无知致歉。急切地顺势拉拽一旁排队的妻子以门楼匾额为背景,快速地合影打卡,以示对这块颇具历史厚重的古迹的喜欢赞赏。
据门口导览牌介绍,这里曾是清末陆军小学堂,毗邻珠江,四面环水,易守难攻,远离各地军阀干扰,靠渡轮才能上岛,具有天然的屏障优势。据史料讲解,当年盘踞广州的滇桂军阀甚嚣尘上,非常顽固,经常肆意滋扰破坏革命,给黄埔军校建设带来很大的威胁,孙中山先生综合利弊,选择在长洲岛建校,主要还是为安全发展考虑。
沿卫兵室和哨岗步入院落,人仿佛进入到一处等级森严的宫庭阙阁般,虽无奢华雍容之姿,却显古朴恢宏之气,翘檐飞瓦橼梁仰天,槐柏缠抱浓荫蔽日,古朴中浸透着奢华,简约中弥漫着尊贵。一石一树匠心独具,一屋一舍庄严规制,让观光者叹为观止,不断地拍手称赞。沿步道缓步行进,神秘神圣感翻涌,仿佛那些考究独特的建造布局就是为了致敬青春无悔的自己。
透过嘈杂喧闹的木结构回廊极目远观,幽深旷远的校区,梁柱高耸窗槛满布,青砖铺成鲜花簇拥,人亦如行进在史韵悠扬的王府御园。
院落整体呈四合院布局,两面坡顶素瓦,平面和外立面简单,没有过于精细奢华的装饰。“日”字形二层砖木结构的走马楼,占地4444㎡、建筑面积约10600㎡,呈方整紧凑式布局,由木制扶梯将楼幢分为三路四进式结构,扶梯狭窄,仅容二人并肩通行;楼宇间回廊连通,进出方便,减免学员集中收撤带来的不必要麻烦,也为机动作战提供绝佳便利,能看得出当时环境下建造学校的匠心工艺;顶楼设有天井,扩大密集环境的空气流通,为清洁有序的读书研学创造优美的就学环境,这也被建筑学家誉赞为岭南祠堂式与军事实用主义完美结合的典范。院落内骑马可穿堂而过,故而又被称之为“走马楼”。
六
进入院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幅幕屏,猩红宽边包裹着精美浮雕,形象逼真,表情凝重,姿态各异,很有革命年代斗争氛围;浮雕前排的学员着装齐整,身姿挺拔,端举着步枪聚精会神地瞄准前方,神情中充满坚定自信;中间有同学振臂高呼,疑似在高喊革命口号,同围同学俯身向前,神情激悦,斗志昂扬,像是彻底与腐朽无能的封建王朝决裂,誓言将其推翻,显示出不屈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
两侧的标语赫然醒目,左侧竖联是“贪生畏死勿入斯门”右侧竖联道“升官发财请往他处”,顶部匾额是“革命者来”。这副经典门联既是当时革命精神的真实写照,更是孙中山先生对军校学员的“初心筛选”,明确提出“此处是革命聚焦地”,坚决排斥投机主义和享乐主义,从源头上抵制和拒绝一切伪革命行为。
对仗排列的主题展区则像两位守护安宁的大将军,用详细的史料讲述黄埔军校的前世今生。
左侧以“国共合作的不朽丰碑——大革命中的黄埔军校”为主线,通过300余张历史图片和170余件收藏实物及音像展示,逼真原味地还原国共合作创校、军政教学体系、东征北伐战绩、英杰群像等历史事件和艰辛过程,其中周恩来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时期的手稿、军用地图、步枪模型特别引人关注;影像视频虽然雪花飞舞观感欠佳,但能将那个年代的现实场景真实还原呈现,已经是很不易的科技进步。
从一帧帧激荡惨烈的画面上,我们仍能看出黄埔条件的艰苦和战争的残酷,东征北伐共进行大大小小十次革命,学员们经过层层筛选,进入军校学习,经过政治、军事、救护等多门学科的学习,毕业升学后,正式投入到推翻帝制实现共和的伟大斗争之中。许多学员出发前写好了家书,让亲人不要挂念,写道“为革命赴死,虽死犹荣”,表现出了很高的革命气节和风范。
据不完全统计,大革命期间(1924-1927),黄埔军校前5期毕业生伤亡比率高达40%。攻打武昌时,战斗异常惨烈,叶挺独立团的尖刀营197人几乎全部牺牲,一期生曹渊在书写报告时不幸中弹,落笔写自己名字时,十分艰难,“渊”字最后一笔拖了三四寸长,目睹神伤,让人泪奔。被校领导看中重点培养的一期生蒋先云,时任政治部主任的周恩来曾评价他为“青年将才”,在河南临颍的大决战中带伤冲锋,身体多处中弹,最后壮烈牺牲,年仅25岁,正是大好青春年华。
七
一个个悲壮凄苦的战斗故事经这里传出,又在这里珍藏,一幕幕振聋发聩的英雄事迹在这里孕育,又在这里传承,让人肃然起敬,又让人泣泪感伤,一些革命志士和奋斗勇士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从游览观赏黄埔军校的所见所闻中,我们能深切地感受到这所“伟大校区”的超凡脱俗,时代赋予他们使命,学校给予他们尊崇,他们应该有一个响彻寰宇的共同名字,那就是“黄埔精英”。
观赏着这座简约典雅的岭南祠堂式建筑,领略着延绵百年激昂铿锵的历史遗韵,心扉顿然间被洗礼治愈。
当下,我们有时候总觉得生活不好,工作不顺,遇事不公,却不承想,就是在这样的严酷条件下,那些为国而生,救国赴难,爱国牺牲的黄埔军校学子们,心怀理想,志存高远,致力于为民主共和,隐忍吞涩,在这里进行着艰苦卓绝的学习和革命,为国家的繁荣富强奉献牺牲,这是一种多么高贵的精神境界,又是一种多么崇高的爱国情怀。
告别黄埔陆军军官军校,心神凝噎,无法言说的敬仰和膜拜填塞胸腔。透过历史长河回望黄埔军校,那深厚的人文底蕴和厚重的史韵芳香,不断地翻涌上窜,心仿佛正被洗礼浇筑一般,久久不能平静。简陋的校舍、简单的布置、简易的装饰,平常普通的再无法形容,但就是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中,黄埔军校学子们不但要重塑转变,完成旨在推进民主共和的重大使命,还要遭受军阀武装的袭扰迫害,要在这样的艰险恐惧中迎难战险,从胜利走向胜利,那是一件多么不易的壮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