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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绛溪】我的自白书(散文)


作者:胡泰然 白丁,29.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23发表时间:2025-12-25 21:57:55


   我上高三的时候,住在道碑街,背靠清真寺。据说在这个地方有福气。至于有没有福气,这是题外话了。显而易见,我的寓所位于一个僻静的巷子。门口有个报箱。
   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夸我是文昌星,不过我出生那天,确实是鲁迅先生逝世六十周年纪念日。
   那一天,是医院五十周年大庆。一大早,敬业而热烈的医务工作者敲锣打鼓,庆祝这个与众不同的日子。鼓声一停,我降生了,六斤整。一个吉祥的数字。
   我住的地方,邻南北有个通道,里面一下雨就会蓄水,我和另一个校友曾在水里回家。她挽起裤管趟过去了。我逞强骑行,掉在水里。我心里恐惧得很,抱住门前的石狮子,哭了一阵子。
   还是回去了。为一场雨哭,显得不太成熟和稳重。
   那个校友是我一哥们的暗恋对象,他有次来找我,我们都是男的,当然不能像王小波那样“敦伟大友谊”,只是制造和女生擦肩而过的机遇。
   他追赶上了那个女生,在暗夜中,他急切地说了几句话。
   我在远处看着。想起来,这个女生和我所喜爱的一个女生是好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人们的含蓄古已有之。
   那时,学校里有位漂亮的女老师,她一天要换两次衣服,但她不知道《核舟记》里面的佛印是什么,要称他为“大佛的印”,把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称之为魔术师。这些都无法阻止同学们爱戴这个老师,这种尊师重道是刻在骨子里面的。
   我无法恼恨另外一个老师,就像他无法恼恨自己翘课出去所钓而未上钩的鱼。我们就这样相爱过而又忘记。
   中国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爱意,却假借地名、时间、友情、亲情来使得自己的“爱”顺理成章,合乎天时。我们一直这样表达爱意。
   我现在还时常从那条街经过,看我原来的学校。长时间以来,那是我灵魂得救的地方,我知道,我会在那里得到启发。不是因为学校和老师,而是我突然领会到,外在的暴力看上去很有趣,不过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如果能找到一条让灵魂得救的路径,人们就不会如此痛苦。
   说得太玄乎了。我体会了暴力,有时使用暴力,有时反思暴力。这种一来一回,让我的心情平复。
   现在,我明白了,群体的无序行为,是因为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力量很大。要有引导和规范。
   在漫长而枯燥的求学阶段,像我这样曾经弱小的人,经常被人霸凌,而施暴者会解释,这是一种玩闹。
   难就难在,你没办法分清这个,或者在那个年龄,以恨为爱也是人之常情。很多时候,我们不曾长大,也无法直面这些东西。这个不是中国人的优点,当然,也是我们一直想要融合进西方文明的东西。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大雪天和另一个霸凌我的人在一起,我们摔跤,他总是想摔倒我,而我想着反击,最终撕破了他的衣服。他并不沮丧,至少当时是这样,甚至有些欢喜。我无法理解他的这种感情。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又当众抛了一个雪球,砸在他脸上。他愤怒了,并踢了我一脚。周围的同学看着,有人出面批评了他。我倒是觉得诧异和不解。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认为我应该感到自责,可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入侵型的人。对于那些不了解,或者不愿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朋友,以及路人,我想说,你们西方一直反对这样霸凌,不过,你们的成年世界仍然敌视第三世界和有色人种,这是你们不曾长大的地方。
   有一回,我的枕头下面放了一本《白鹿原》,被N老师查寝没收了,我追上去说,这是本名著,语文老师说可以看。
   N老师说,书是好书,她喊你看了吗?我说,前天她还说让我有空多看看。N老师没理我,回头班主任通知我过去,说,你看这没有用,H城从来就没有什么作家。我记住了这句话,并为之付出巨大努力。
   在小学的时候,同学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拉起来,被老师训斥一番,后来我们居然成了很好的朋友,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离奇。
   当我向我的熟人们反复提起中学时我自认为的好友时,别人总是投来关爱的目光。这样的事情重复多了,我自己也开始疑惑,那时候,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那个被称为“小北”的学校,承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比如,你无法想象,原来的那个文学青年,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别人讲学生们在大堤上打架的故事。
   那时候大堤黄土飞扬,夜色阑珊之时,一干人等涌现出来,赤手空拳,展开格斗。MMA哪有这个刺激,他们只是商业化的表演。这个呢,综合了乡土义气和剩余的荷尔蒙,以及,拒绝被编码同化,被权力凝视,被制度建构,所以,打吧,打吧,我为你们呐喊!
   你不能否认,拒绝本身,已是反抗。这些年轻人,不愿意做时代温顺的羔羊。这才是“后浪”的野性,不同于“顽主”,他们生于草莽,也终将归结于平庸。草莽和平庸,也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罪过。高墙的那边,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在学校,我终于学会和旁人探讨黑道网络小说和暴力游戏,若无其事,谈笑风生,这是学校赋予大家的权利,在这个充斥着压抑气氛的年代成长。那一年的前一年,中国举办了奥运会。在美国,无数双眼睛望向中国。
   在高中,我们被比喻成在旱地里的麦苗,需要多进行自我教育。我开始打开家中尘封已久的《中国现当代作品专题研究》《外国文学史》,按图索骥,先把18世纪的外国文学和“十七年文学”读了一遍,感觉滋味平平。我感到惶恐。觉得自己不识货。
   不过,很快地,我从别的渠道得到确认,这是一种正常反应,如果觉得好,那么,对于文学来讲,恐怕是无缘了。
   之后一路,读到20世纪,读到中国的《白鹿原》《秦腔》《一句顶一万句》《绿毛水怪》《爸爸爸》《尘埃落定》《在细雨中呼喊》《生死疲劳》《动物凶猛》《北京法源寺》,外国的《橡皮》《审判》《洪荒年代》《最蓝的眼睛》《霍乱时期的爱情》《金阁寺》《去吧,摩西》《春天,得以安葬》《为芬尼根守灵》《我的名字叫红》,等等。我发现,原来文学的道路无比宽广,前途远大。我把书合上,像莫言当年说的那样,“我觉得,可以开始动手写作了”。那一年,《红高粱家族》还未诞生。
   上学的时候,我迷上了福克纳和阿特伍德,不断阅读这两个“疯狂”的男人和女人。在一个下午,我的眼前突然浮现一个画面。一个老人,一个迟暮的老人。那可能是我的外祖母,也可能是千千万万的孤寂的老人,那就我的第一篇微型小说《斯人有疾》。这篇作品被一家有名的省级刊物采用了。那时,我上大二。
   工作一忙,基本的爱好也被抛在脑后。我知道,有无数的前人写出过好书,而我无能为力,我只是在那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就像桑地亚哥钓到的大马哈鱼,也许,下一步,我的垂钓,就要成功。毕竟,加入市里面的作家协会,以及成为本市最年轻的省作协会员,只是一个小小的起步。我觉得,这不会是很长的停留,而是很短暂的停留。
   下晌洗干净衣服。手一伸出来,森森地有些冷气。想起来还未打的电话。出户抬头,看见夜里水中的幽暗。
   天空也暗。不过是带着余光,还未完全冷透。紧密浇灌的小桥上,车马来往翕乎。马是没有的。倒是有很多路人。路灯就是云霞里孩童般的手,抚弄着发光的玻璃球。
   打完电话,确定好友会来,才去点了一道香菇炖鸡,吃出来高级中学宿舍中煮食的泡面味道。小鸡炖蘑菇。说起来过了好多年。我还尚未老去,一切仿佛归位到八年前的原点。说了好多话。最后打算离去,讲得很直白。我坐在家里,不晓得原来从地下车库走回来这么快。
   晚上九点左右,篮球场的确有一群人,他们嬉笑,和我的平铺直叙并不相同。自动售货机这个点还没有下班,我看今天不会关了。有时你必须承认,人一但看不放松下来,就不愿紧张。回忆过去,总是让我变得抓狂。
   我从上高中时,有了第二个职业规划,当记者。我报名了自考专业,新闻传播学。我开始看传播学概论,看麦克卢汉和施拉姆的书,看到晚上睡不着,第二天醒过来接着看,有时半夜爬起来就看。
   同样的,拼命练习写作,向别人讨教。那时我迷上了霍达的爱情小说,甚至因为有人说她的小说情感、语言、人物刻画平庸而连夜争论,以至于互相谩骂。我在高中泡病号,就是为了多看一本书。教室里面只让做卷子。我一直原谅那个上年纪的女护士手脚不那么利落。取下针头,我的手有时会鲜血淋漓。
   不过我承认,那个和我争辩的人说得对。我就是,太感情用事。在单位也是这样,上班就想和别人交朋友,其实是心里发虚,小心翼翼,似乎干活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高中的时候,有人要我给他带晚餐,我居然还自己垫付零头。平时,他会因为小事情向我发难。我意识到,人在这种环境中,会变得莫名其妙。而这种环境,又是大人们制造的。我不怪这些同龄人。他们只是笨拙地模仿。
   我知道人心能恶到什么程度,是从2015年到Q县开始的,上届学生放火烧宅,这一届的因为宿舍私换钥匙在水里面下百草枯。
   人死如灯灭,辅导员说,过马路要小心,学校门口的红绿灯是校方自己安装的,没有法律效力。
   血的教训,之前已经死过几个了。
   第一学期结束,女生那边出了事,有人已经发疯了,同学们一提起这件事就笑个不停。
   我回忆起来,在J城立人高中的时候,最坏的结局,也只是同寝室的人被其他附中的同学打断腿,一瘸一拐,落下残疾。据说之前曾经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他变得异常蛮横,要我们服从于他。长鸡眼后,更暴躁了。晚上打电话到深夜,和对面女同志讨论如何击打对方的臀部。并且不让我们发出声音。
   在高中的学生眼中,杀人放火,不过寻常,马加爵和林森浩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销毁证据。这是他们的幼稚,不是社会的的幼稚。社会只把他们当做未成年,还是学生。
   大学的军训课上,教官说,我之所以去深造,就是因为当初跟人发生矛盾,切了人家三根手指。同学们热烈鼓掌,叫好声经久不散。我感到不寒而栗。溜号去了医务室。
   工作后,在担忧公司利益受损,和外人据理力争后,客户不愿再让我接受一个项目。同事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点,讥讽我,说需要给我擦屁股。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女同事莫名其妙纠缠着,让我做无法完成的工作,并说我做不到,也应该去协调,找能做的人来。忍下来后,就是无休止地指桑骂槐。有时觉得不好受。不过,我又意识到,比在学校强多了。起码不是完全的无理取闹。
   有的时候,我们可以试图相信过往的某个点位,某些事情并未发生。
   真的没有发生吗。我尝试问自己。问面目不清的十六岁。
   从环堤公园到人民路立交桥,我反复穿梭,在一个荷花塘旁不住幻想那些虞美人中藏了罂粟。我就沉迷于此。在有毒的爱恋中飞速疾奔。在钟楼下面遛我的暖瓶。后来裂了一个。我跳远时撞破了。
   我其实一直很中意带有校园情节的小说或者电影,比如岩井俊二的《情书》和庾河的《马粥街残酷史》,以及,久负盛名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庾河这个名字很有趣,是不是?
   我花了好久才把这个导演的名字记住,庾信的庾,河水的河。大河滔滔,独留我在彼岸,看那樱花的花瓣从容不迫从树上飘落,听见万物生长的声音。
   刚才,有一个在网上和我相识很久的朋友说我是艺术家,我感到很惶恐,仿佛亵渎了艺术这个字眼,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还会顶着这个名头在人世间徘徊多久。
   我被过往的老师成为“学校的骄傲”。我自认为太过了。这是个未可知的事情。一切未知都让人着迷。
   《前目的地》中,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在一个时间线相遇,不约而同说出:“人们说等待总能交好运,而其实只会拾人牙慧。”他们愣住了,原来,爱人,仇敌,亲人,父母,在一个时间线上,竟然是一个人,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的普遍孤独。在小县城的网吧,看到这个画面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记得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我的手指被桌子上的木刺所伤。不觉得疼。
   妈妈带我去包扎的时候,我还回想着那个巨大无比,从一个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的手中轻盈滑出的彩色泡泡,我在后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面,都把疼痛与美丽联系在一起。
   后来,我就读于这所学校,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你,我的成绩一向很好,不过,时常会被同学霸凌,他们会夺走我手里面为数不多的游戏卡片,把鼻涕抹在我的脸上,揪我的耳朵。
   这些事情被我的女同桌举报了,我要在这里点名感谢她,她不仅告诉了老师,也告诉了我妈。我的处境得以好转。
   不过呢,这些事情还是没有终止,只不过以更加隐蔽的方式在暗中进行。我的身体一向不好,经常感冒,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会请假或者晚去。
   有一次,我在母亲的护送下来到学校,已经很晚了,我为了让老师同情我,假装摔倒,膝盖因此变得红肿。不过,我觉得老师还是看穿了我的阴谋诡计,还是指责我,觉得我把这里当成游乐园或者别的什么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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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文中的“我”是一个文学青年,读书的时候通过大量的阅读,也进行创作。小编觉得,依赖文字的人十有八九都有其脆弱敏感而又内心的性格,“我”也不例外。从发表作品到加入作协,文字不仅仅是实现了“我”自身价值,更是消除着孤独自卑,让精神有了依托。在学校里,“我”遭受过同学的欺凌。暗恋过安琪这样的女生,一步步的走来,都带有明显的个人创伤。这或许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经历的成长的疼痛,冷暖自知……“我”通过这种延绵的告白,传递着自己曾经遭受的伤害,还有曾经温暖的梦想。欣喜的是,小编没有看到作者的抱怨与颓废,而是用一种自我救赎在前行,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救赎,让小编感动于仿佛黑暗中穿通而来的一束光。颇有深意的作品,值得满满回味,才能领略其内涵与真谛。佳作,编辑推荐赏阅。【编辑:叶华君】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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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叶华君        2025-12-25 22:02:20
  文字太长,夜晚太短。这篇文章的写作手法依然是碎片化的方式,这样就让作品有了更大的容纳与延伸空间。小编的解读或许有不到位与肤浅之处,只能这样了,因为忙碌一天深感身心疲惫。
叶华君,成都市作协会员,东部新区草池街道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2 楼        文友:叶华君        2025-12-25 22:05:36
  小编想说的是,作者的作品自有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风格才有区别于别人的特色。这一点很重要。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作品,给作者点个赞。
叶华君,成都市作协会员,东部新区草池街道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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