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路上
　　
　　 四十多年前，站在桃花峪，看中游
　　 跌跌撞撞，望下游一马平川
　　 这一望，牵住了他一辈子目光
　　
　　 水的流动与滋养，水的婉约与雄浑
　　 每望一次，就会想到一座城市
　　 以及地底沉睡的城摞城
　　
　　 黄河的每一次转身或突围，都有
　　 丈量大禹足迹的缜密
　　 也有探寻星宿海最初的那滴晶莹
　　
　　 他的思绪，在潼关的夹缝中
　　 生长，在龙门处开阔
　　 他的心愿，让每一粒沙学会发芽
　　 并驯服河东河西的野性
　　
　　 四十年的光阴，黄河水纹
　　 一道道爬上他的脸颊，但他的眼睛
　　 仍然清澈，如巴颜喀拉山下那泉眼
　　
　　 行走在路上，时而如壶口泻落的瀑布
　　 时而如小浪底调匀的浪花，时而
　　 如一架旧水车，信守着土地与流水的契约
　　
　　 今天，又站在了营口三角洲
　　 黄河注入大海是一种仪式
　　 自己每一次凝视也是一种仪式
　　
　　 二、黄昏
　　
　　 蘸取白天与黑夜夹缝里的残光
　　 画一条向东流淌的河
　　
　　 转弯后一小落差
　　 似乎听到的不是流动，是宣泄
　　
　　 裹挟着泥沙的往事，渔船的影子
　　 还有渔人遗落的漩涡
　　
　　 渔人追寻着白鹭的羽翅去了南方
　　 岸边几只老牛低头啃噬着时光
　　
　　 暮色推送着暮色
　　 唯有一位老者白色衣衫清晰可见
　　
　　 我倒戈在调色盘的荒芜之中
　　 昏和黄反复叠加，厚于门槛
　　
　　 此时，点燃一支烟
　　 用来勾画远山，和故乡
　　
　　 勾画天涯咫尺的颤动
　　 和咫尺天涯的苍茫
　　
　　 三、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阳光的手臂
　　 从窗帘的缝隙伸向我
　　 轻轻地把我推进了棉絮里
　　
　　 抓起手机，十年沟壑的友人
　　 撤回了一条长达十年的信息
　　
　　 看着这条省略了河流和草地的文字
　　 内心的冰层悄然融化
　　
　　 把自己缚在锈迹斑斑的锁链里
　　 无非是用虚无喂养着另一种虚无
　　
　　 一念是深埋土壤的水萝卜
　　 拔出时，带着
　　 红润外衣和雪白的真心
　　
　　 我送她一束紫色勿忘我
　　 她回我常春藤的绿意
　　
　　 每一片叶子，仿佛
　　 都是晨光书写的一段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