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一奶同胞(散文)
母亲生下我和孪生哥哥时,头两天没奶。奶奶每天都会去我家前院的奶牛场,买回两瓶牛奶。一瓶给哥喝,而对于我只给半瓶。因此,我常挨饿哭得震天动地。奶奶重男轻女严重,对于我的哭她也不在乎,她冲着我屁股会来一下子喊一嗓子:“闭嘴吧!小丫头片子!”
也别说奶奶的巴掌也管用,母亲后来讲我还真闭了嘴。父亲哪忍心让我饿着呢?何况父亲一直就盼着有个贴心小棉袄。当天,父亲就从市里给我买回了奶粉,给我喝。但是还是让奶奶发现了,她一把抢过奶粉说:“给我大孙子也沏一杯,结果沏好了奶粉,喂哥,他一口不喝。不得已,奶奶只好把奶粉扔给父亲说一句:“便宜这小丫头片子了。”
三天后,母亲奶下来了,但也不够我和哥吃的。月科里,母奶哥占为己有,我基本喝牛奶和奶粉。
哥从小被奶奶宠爱,但偏疼不上色,哥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性格懦弱,依赖性强。我呢,虽然奶奶一直都不待见,但父母比较偏疼我。但他们对哥从来都是很严厉,尤其是父亲对哥更不惯着。所以,哥很怕父亲。
奶奶那时候在家有特殊地位,父母也孝顺她,每到开支的日子都会给她买一些好吃的。她每次吃都会给哥拿一些。哥也会大方的偷着给我。哥对我好,我也对他好。虽然我没啥好吃的给他,但关键时刻我会替他挡子弹。
一次,哥和他同学显摆父亲的一个珍爱的花瓶,一下不小心还给打碎了。哥吓得要死,跑来找我。问我怎么办?这个花瓶可是家里的古董呀!是我们来承德时,爷爷特意让父亲带着的。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爷爷之所以让父亲带到承德,只是因为父亲好容易找了这份工作不容易,爷爷也不知道听谁说了,政府机关的人要想坐住脚必须要维护好自己的上级,爷爷就狠狠心把这个花瓶让父亲拿到承德,等有机会了说送给上级领导。而这个花瓶拿到承德后,父亲一直把它放在书柜的最顶上的一格,他也不打算送谁,就想好好保留着。
这么珍贵的东西让哥给打碎了,哥知道父亲的严厉,吓得打着哆嗦说:“我可惹了大祸了,爸会打死我的。妹,你说咋办呀?”
对于这么大事,我也不敢说啥,我让他马上告诉我奶奶,但哥说,奶奶那么会过日子的人,知道了会更心疼。也是呀!当初爷爷给父亲拿这个花瓶时,奶奶就舍不得地说:“这可是好几辈传下来的呀!值一些钱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时都没舍得卖了,送人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俩正说着呢,父亲下班回来了。没等说话呢,哥就一下躲到我身后,紧紧拽着我的后衣摆。我能感觉哥已经哆嗦成一团了。奶奶拿着那个碎花瓶跑来了喊着:“谁干的呀?花瓶,花瓶碎了!”
父亲听后急忙走过去看着花瓶,他不容多想,一下举起门后的別门棍子就走了过来,他嘴里喊着:“大军!是你干的吧!”
哥紧张地说:“不是我,不是我打碎的。”
父亲不听哥辩解,眼睛圆瞪着喊着:“不是你,能是谁?”说完,父亲举起棍子就对哥打去。
这时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挡在哥的面前,勇敢地去抢父亲手里的棍子并对父亲喊道:“别打哥!我干的!是我干的!”
父亲被我的举动说的话愣住了,他不相信花瓶是我打碎的。他一把抢过棍子高高举起就又停住了。然后,他“哎”了一声,就无奈地扔下了棍子。奶奶听说是我干的,不干了,她捡起棍子就给了我几下子。她嘴里不停地骂着我:“败家子!”
奶奶的棍子不分轻重地打在我身上,疼得我忍不住想叫,但我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来。看她没完没了的打我,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也豁出去了就对她喊着:“就是我干的!你打死我得了!”
父亲最后上前拉开了奶奶,哥始终躲在一边没敢承认是他干的。
奶奶那天打完我,还抱着那个碎花瓶哭了一场,她罚我不许吃晚饭,当然了她也没吃。半夜我饿得睡不着觉,去厨房找吃的,哥偷偷溜进来,给我塞了两块奶奶给他的酥饼和一块奶糖。
其实那天我承认说是我干的,父亲也不信。事后,父亲把哥我俩叫到他跟前话里话外也说,犯了错误就应该勇敢承认,这点很好。但犯了错不敢承认或者别人替他顶罪,那这个孩子不是诚实的孩子。但哥一直也没敢当这个诚实的孩子,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我呢,看哥那么怕父亲,我只好咬紧牙关说:“就是我干的!”
小学的时候,哥经常被同学打。每次挨打奶奶都会去学校替他理论,找老师告状。越这样,哥越软弱无能。给奶奶气的有时也忍不住会骂哥:“你这怂蛋!下次再挨同学打了,再回家告状我就打你!”说是那么说,她可不忍心打哥。后来奶奶就警告我,如果我哥再挨揍,就拿我示问。其实奶奶不这么说,在学校我也没少替哥打架,只是那时我打完架回到家从不敢和奶奶说,因为奶奶不向着我,如果我说我又惹祸了,一准会挨奶奶的巴掌的。
奶奶这次发话了,我也敢明目张胆替哥维护正义了。替哥摆平了几次挨打的事后,哥有我罩着也很少再让人欺负。但后来高中时哥我俩不在一个学校了,哥惹了一次大祸,我去学校出头帮他打架,险些进了局子。
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哥骑着一辆踏板摩托车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学校找我。我问他:“你骑的谁的摩托车呀?”哥说是他从同学王海那借的,只是他还回去的时候,王海不要了,说哥给骑坏了。
“为啥要骑人家车?”我问哥。哥看了看身后的小女孩没说话。女孩说是她想让我哥带她兜风,是她管王海借的。
我对女孩说:“你既然管王海借的,那这车钱你来还吧。”
女孩听我这么说,撒腿就跑。哥要去追,我一下给拦住了。随后,我和哥一起去了他所在的学校,找到王海,王海竟然当着我的面破口大骂哥,并让哥马上凑钱给他,不然他会让哥进局子。骂完还觉得不解气,还狠狠踹了哥几脚。
看他如此猖狂不可理喻,我也没和他废话,抄起地上的一块板砖就给他一下子,血立时顺着他脸颊流了下来。我对他喊道:“当我面就敢打我哥!你真是不想活了吗?”
紧接着我又举起板砖。他吓得转身跑了。随后我被请进了附近的派出所。王海的哥就在这家派出所,他说按照一些条例,完全可以拘留我。
我当时就说了:“拘留就拘留吧,他打我哥就不行!大不了我学不上了!”哥吓得急忙给我奶奶打了电话,奶奶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和奶奶一起来到学校。通过协商,父亲领着王海去医院做了CT,又开了一些药。赔了王海一千块钱医疗费。哥骑王海三天摩托车赔给他六百块钱,这些奶奶都认,她急忙从内裤的内袋里掏出钱给了王海他父母,但我拒绝和王海赔礼道歉。
回到家,奶奶第一次狠狠抽了哥两个嘴巴,她心疼那些给出去的钱,因为那可是一千六百块钱呀!可是我父母两个月辛辛苦苦挣的工资。但对于我,奶奶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早就和你说过,不能把同学当成阶级敌人!都是兄弟姐妹,哪能动不动就动手抄家伙呀?那样的话,你不也成了魔鬼了吗?遇事不会讲道理吗?”
奶奶的话对我真起了作用,经过反思后,我也知道我错了,不应该动手打人,害得家里损失了那么多父母的血汗钱。晚饭后,我和哥一起打听到王海家和他认了错。王海父母看我态度诚恳,还给我和哥洗了苹果,临走时还硬塞给我六百块钱。他们说,这是他们不应该收的钱。这件事后,哥似乎也变了,以前很有小女孩缘的他拒绝了所有女孩的搭讪,他也不再惹是生非。在班级成绩总是中等的他,也报了补习班,不会的题也会打电话问我。学习成绩也上升到班级前五名,高考时分数线也过了二本线。
哥知道自身的性格,也知道我家的困难,所以大学他没有上直接参军入伍。他说他只想锻炼锻炼。
后来由于家庭变故,哥提前退伍回家,在此期间他曾尝试做过很多工作:送过快递、开过夜班出租、在工地扛过水泥。无论多苦多累,每个月他都会准时把生活费打到我的卡上,自己只留一点点饭钱。我劝他别太省,他总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哥现在结实着呢。倒是你,专心读书,别惦记钱。”
我大学毕业后如愿做了医生,哥哥也去了政府机关当了一名小车司机。他白天开车送领导,晚上回到家给我准备饭菜。有时我想父母脆弱流泪的时候,哥都会紧紧抱着我说一句:“别怕!有哥呢!”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打碎花瓶,躲在我的身后拽着我的衣角发抖的样子,那个惹了祸不知所措,总是有我罩着他,替他勇敢冲锋,需要我保护的哥哥,已经不见了,他早已在风雨里长成了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树。
我的勇敢,他的担当,而这份穿越岁月的守护,让我们都成了更好的人——足以温暖彼此,也足以照亮前路。这就是一奶同胞,这就是亲情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