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浪花诗语 >> 短篇 >> 情感小说 >> 【浪花】同路人(小说)

编辑推荐 【浪花】同路人(小说) ——归处


作者:阳跃君 白丁,94.0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6发表时间:2025-12-29 17:00:42
摘要:农民工许青山与富家子弟苏明远在暴雨夜偶然相遇。许青山出身建筑工人家庭,但坚持学习改变命运;苏明远出身豪门,却在名利场中感到迷失。两人各自在人生道路上探索,最终因建筑工人公益项目再次交集。苏明远毅然选择背离父亲安排的精英道路,与许青山并肩创立工人培训基金。两个出身迥异的人,因选择与谁并肩而行,共同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与方向,展现了起点不决定终点的深刻主题。

正值炎热的七月。许青山从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爬下来的时候,汗水早已经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抬头望了望未完工的那三十层大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开裂、沾满水泥的手掌,想起了今早上工头说的话:“青山啊,你手艺不错,可就是个农民工,认命吧。”
   许青山的父亲是瓦匠,祖父也是,往前数三代,都在和砖瓦水泥打着交道。他的出身,注定了他的人生起点,十五岁就辍学了,十六岁就跟着父亲上了工地。工友们常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许青山听了只是微微笑笑,晚上收了工后,他总在工棚昏暗的灯下看些旧书。
   “青山,看什么看啊,那些字认识你,你认识它们吗?”工友老陈打趣笑道。
   许青山合上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平凡的世界》,轻声说:“慢慢看,总能认识几个出来的。”
   同样是在这个七月,江城东区最繁华的CBD,苏明远正站在落地窗之前,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移动的车流。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董事会,身上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手腕上的表价值超过了一套房。作为苏氏集团的少东家,他的出身决定了他的起点——江城最好的别墅区,海外的名校毕业,二十五岁就执掌家族企业一个重要的分公司。
   “苏总,今晚和王局他们的饭局定在七点,天悦府。”助理轻声地提醒着。
   苏明远没有吭声,点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明远,苏家三代人的努力,才换来你今天的位置。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圈层,决定了你的高度啊。”
   两个出身天壤之别的人,本来不该有任何交集的。直到那个暴雨夜。
   江城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暴雨,许青山所在工地附近的老旧小区发生大的内涝,积水深达腰部。社区组织抢险,许青山和几个工友主动报名参加。他们用沙袋堵住了涌水的入口,又协助有关部门转移了被困居民。雨水中,许青山背出了一位坐轮椅的老人,又返回楼内寻找是否还有遗漏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积水中熄火。苏明远本是不该出现在这片老城区,只是为了抄近路赶赴另一个饭局,却因为导航错误误入了这片汪洋。水从车门缝隙慢慢地渗入,发动机再也点不着火了。
   “有人吗?帮帮忙!”司机焦急地按着喇叭。
   许青山闻声趟水过去,水已到达了胸口。他敲了敲车窗:“别按了,越按电子系统越容易坏啊。快点下来吧,水还在涨呢。”
   苏明远犹豫了片刻,推开了车门。冰凉的积水瞬间涌入车内,他踉跄了一下,被许青山一把扶住。
   “小心,这片地势低,水里有很多的暗坑。”
   两人在齐胸深的水中艰难地向高处移动。苏明远昂贵的皮鞋早已经不知了去向,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平生第一次搞得如此的狼狈。而许青山光着脚,步伐却稳当得很。
   “你是这里的居民吗?”苏明远问。
   “我是附近工地干活的。”许青山简洁回答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水面,“跟着我走啊,这边我比较熟。”
   终于到达了临时安置点——一所小学的体育馆。苏明远接过志愿者递来的毛毯子,看到许青山正拧着工装上的水,然后走向了一位抱着孩子哭泣的妇女,从自己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饼干。
   “给孩子吃点吧,还干着呢。”
   那一刻,苏明远心中某处被触动了。他走了过去,递上了一张名片:“今天谢谢你啊。我叫苏明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我。”
   许青山看了看那张做工很是考究的名片,没有接:“不用了,举手之劳。”他顿了顿,然后又说,“您这身衣服湿透了很容易生病的,那边有热水,赶快去喝点吧。”
   暴雨过了后,两人回到了各自的世界里面,仿佛那夜的相遇只是偶然的交集而已。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了,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许青山的生活依旧是辛苦而有规律。每天五点钟就起床,六点就上工,中午在脚手架上匆匆吃完盒饭,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回到工棚。但他多了个小小的习惯——每天睡前必看一个小时的书。他报名了成人夜校,学习建筑绘图和基础工程管理。工友们笑他:“青山,你都三十岁了,还想考大学啊?”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事呢。”许青山总是这样子回答,眼睛却盯着图纸上复杂的线条不移开。
   一次,工地发生了安全事故,一名工友因为脚手架松动而从三楼跌落,幸亏下面有沙堆缓冲,只是摔断了腿。包工头想私了,只肯出一点点儿医药费。工友们大多数敢怒又不敢言,毕竟工作非常难找。
   许青山站了出来。他拿出自己业余时间学习的《建筑安全生产管理条例》,指着上面的条款对包工头说:“李老板,按这上面写的,这属于安全事故,公司不仅要承担医药费,还有赔偿金。如果私了不成,我们就该去找劳动监察了。”
   包工头瞪大眼睛:“啊!你个农民工,还懂得这个啊?”
   “农民工也是工人,也有自己的权利啊。”
   许青山很是平静地说,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是眼神坚定的工友。
   经过多次交涉,最终,公司不仅支付了全额的医药费,还给出了合理的赔偿。这件事在工地和周边传开了,许青山成了工友们心目中有文化、敢出头的人。渐渐地,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愿意去找他商量。
   与此同时,苏明远的生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轨道上飞驰着。他每天周旋于各种各样的饭局、谈判和商业活动中,身边的人非富即贵。父亲为他精心挑选的“圈子”里面,大多是江城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品着高端的红酒,谈论着股市、楼市和投资,偶尔也会谈及艺术和哲学,但是苏明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又一次酒会结束后,司机照样子送苏明远回家。路过江城市区的时候,他看到深夜里依然还灯火通明的建筑工地,忽然想起了那个在暴雨夜里遇到的建筑工人。许青山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那双在浑浊的雨水中依然沉静的眼睛。
   “王师傅,绕到西城开发区那边看看。”
   深夜的工地上依然忙碌,塔吊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的在高处闪烁着。苏明远让车停靠在了路边,远远地看着工地上。他看到工人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来来往往,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青山正和几个人围着一张图纸讨论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尺子比划着。
   苏明远并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司机说:“走吧。”
   那天晚上,苏明远失眠了。他想起了父亲常说的话:“明远啊,你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你的起点高于一般人,但你要和谁并肩而行,将决定你最终能到达哪里。”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另一边,许青山的生活迎来了转折。夜校的老师注意到他的勤奋和天赋,推荐了他去参加一个建筑行业的技能大赛。许青山凭借着扎实的实践经验和夜校学到的理论知识,竟然在比赛中脱颖而出,获得三等奖。更让他意外的是,颁奖嘉宾中有一位老工程师对他的作品印象十分深刻,邀请他到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去工作。
   “你虽然学历不高,但时实践经验丰富,又爱学习,是一块好材料。”老工程师说。
   许青山犹豫了。工地上的工友们听说了以后,反而是鼓励他:“青山,去吧,这是个好机会啊!你学好了,将来带着我们一起干!”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们不一样啊,你眼里有光。走吧,别再浪费了。”
   许青山最终还是接受了邀请。离开工地得那天,工友们凑钱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老陈红着眼说:“青山,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了咱们。也不要忘了,帮我们这些人说说话啊。”
   许青山郑重地点头:“不会忘的。谢谢!”
   新的工作环境与工地自然是天差地别。办公室里整洁明亮,同事们多是大学毕业的,讨论着许青山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是更加激发了他的学习热情。他白天工作,晚上努力学习,周末还去图书馆里面查资料。他特别关注建筑工的安全和权益保护,在参与项目的时候,总坚持采用最安全的施工方案,哪怕是成本会稍高一点也在所不惜。
   一年后,许青山已经能独立负责小型项目了。他提议工作室开展公益项目,为建筑工人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和安全教育。老工程师很是支持,但资金是个问题。
   “也许可以找个企业赞助。”有位同事提议。
   许青山突然想起了苏明远。那张被他拒绝的名片他当然是没有拿,但是名字他还是记住了——苏明远,苏氏集团的少东家。他常常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苏氏集团的报道,知道他们是江城建筑行业的重要企业。
   犹豫了好久,许青山鼓起勇气给苏氏集团写了一封信,介绍了公益项目计划,请求支持。信寄出以后,他并没抱太大的希望。
   苏明远收到这封信纯粹是属于偶然。秘书将一堆信件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大多是关于商务往来的。他准备让助理处理的时候,却瞥见了“建筑工人公益培训”几个字,又看到落款“许青山”,心中一动。
   他让助理约见了许青山。再次见面,两人都变了模样。许青山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干净整洁,眼神依然是沉静,但是多了几分自信。苏明远则比上次更加沉稳,少了几分浮华。
   “许先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再见。”苏明远微笑着说。
   “苏总,谢谢您愿意见我啊。”许青山平静地回应着,然后详细介绍了公益培训计划。
   听完介绍,苏明远沉吟了片刻:“这个项目很是有意义,我们苏氏集团可以赞助。但我有个条件——我也要参与。”
   许青山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完全搞懂。
   “不,您别误会,我不是要去干涉项目的运作。”苏明远解释:“我是想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跟着你,了解一下真实的建筑行业。”
   项目就这样子启动了。苏明远确实说到做到,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参与培训活动。起初,工人们对这位“大老板”敬而远之,但苏明远放下身段,虚心学习,渐渐地融入了这个群体。他和工人们一起听课,一起吃饭,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
   他了解到,老陈已经干了二十多年的建筑,靠这些收入供着两个女儿上了大学;了解到了小刘胖子才十九岁,他的梦想是当个建筑师;了解到许多的工人因为没有受过正规的培训,安全意识薄弱,导致了事故的频繁发生……
   一次培训结束后,苏明远和许青山看着工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青山,我以前从没这样子近距离地了解过他们。”苏明远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哎!在我父亲的圈子里面,建筑工人只是报表上的成本数字。”
   “每个人都会有着自己的不同的故事。”许青山停了停,“我的父亲也是建筑工人,干了四十多年,最后落下了一身的病痛。他常常告诉我,人不应该怕自己的起点低,就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更不知道和谁一起走。”
   苏明远的心中猛地一震。他想起了那些所谓的为利而奔波的朋友们,想起了那些看似热闹实则很是无聊的程序式的应酬。
   “青山啊,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件更加大的事情吗?”苏明远突然问。
   “什么更大的事情啊?我能行吗?”
   “我在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针对建筑工人的基金会,这个基金会不仅仅是开展培训技能,还有提供种种法律援助、职业规划……甚至是帮助有能力的工人去精准式的创业和就业。”苏明远越说越兴奋,“只是这个可能和我父亲为我规划的道路有些不同,但是我个人觉得这个也许才是我自己正应该去做的事情。”
   许青山看着他,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暴雨夜里狼狈不堪的富家子弟了,也似乎不是电视里和报纸上的那个光鲜的商界精英,而是一个真正想做事的实实在在的有想法的人。
   “如果你真的想做,我想我是可以帮忙的。”许青山回答说,“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工人们要有话语权;第二是培训要实用,不要搞形式。”
   “一言为定。”
   苏明远的决定在他的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父亲苏国强尤其蛮恼火:“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出来,是为了让你来接管家族的企业的,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什么慈善啊!”
   “爸,这个不是慈善啊,是真正的投资。”苏明远平静地说,“只有投资于人,才是真正最长远的投资。而且,这个绝对不会影响到我在集团的工作,我会平衡好的。”
   苏国强气的拍着桌子:“你那些朋友会怎么想啊?李局长、王总、胡董事长……他们会觉得你是不务正业啊!这样子我们还怎么立足啊”
   “如果他们是因为这件事看不起我,那么他们也不是我该并肩同行的人啊。”苏明远坚定地说。
   与父亲的争执持续了数月,最终以苏明远的坚持而告终。基金会成立的那天,苏明远和许青山站在了台上,台下是第一批参加培训的工人。
   苏明远发言的时候,看着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了希望的面孔,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说:“有人告诉我,一个人的出身,注定了人生的起点。这句话当然是没有错,我生在一个条件优越的家庭里面,这是我的幸运。但更重要的是,一个人选择了与谁并肩而行,将决定了他最终的落点。今天,我选择与在座的各位并肩,与千千万万勤劳的工人们并肩,与所有相信知识和努力能改变命运的人并肩。这个,才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啊。”
   许青山站在他的身旁,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从工地到办公室,从工人到项目的负责人,这一路走来,他都选择了与书为伴,与学习为伍,与那些愿意学习的工友们为伴,与像老工程师那样子的良师为伴……

共 5165 字 2 页 首页12
转到
【编者按】一场五十年一遇的暴雨,让工地工人许青山与集团少东家苏明远相遇。许青山三代务工,却不甘于原地踏步,灯下苦读、夜校求知,凭一身韧劲在辛劳里寻出路,为工友撑腰、凭实力进阶;苏明远坐拥优渥出身,却在圈层应酬中倍感空虚,因一次萍水相逢觉醒,放下身段奔赴心中所想。他们起点天差地别,却因纯粹与热忱走到一起。从偶然相助到携手搭建公益平台,从各行其路到并肩同行,故事藏着最朴素的道理:起点从非终点,圈层从非桎梏。唯有心怀善意、脚踏实地,与志同道合者相伴,方能在各自的路上向阳生长,活出自有分量的人生。感谢赐稿!天天快乐!【浪花编辑:一季阑珊】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一季阑珊        2025-12-29 17:04:24
  小说以小见大,在两个小人物的命运变迁中,折射出时代转型期不同群体的生存状态与精神追求
共 1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