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潘总的信号 (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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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于西北某名校的潘彼德出生于东南地区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父亲不堪家中重负早逝,两个姐姐又各有自己的营生,年近古稀的老母只由最小的弟弟——也就是我们故事的主人公潘总照料。
潘彼德从小刻苦学习,积累了一些扎实的建筑功底,所以被乙方任命为劳务经理,年薪6—7位数之间,可以说,在普通乡民的眼里,这是一个妥妥的“成功人士”,不过你若换个处境,这类人被称为“小镇做题家”也未尝不可。
据潘总自述,能有了今天的收入,跟他辛苦劳作自然密不可分。为此,他从小到大,而立之年都过去好几年了,才只谈过两段恋爱。
第一段是上学时候,那时候他们同在一个补习班,彼此都有好感,以至于后来两天都考上大学了,考上本科的女生也要跨过大半个城去看看考了个大专的小潘。小潘内心很感动,身无分文的他只能带她去网吧玩会,然后让宿舍弟兄们都暂时玩会“消失术”俩人才如愿拉了拉小手。后来,潘总的初恋遇到了更值得托付一生的那个“他”,这一段萌芽式爱恋就此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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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整日东奔西走的小潘终于在事业上稍有起色,他为了解决个人问题,开了个婚恋网站会员,千寻百觅地,为心仪女子来到她所在的家乡,两个人都快谈婚论嫁了,可是男方婆婆还是硬生生地一句:“你咋连个固定编制都没有,将来怎么照顾我们家潘潘,你看我们家,出了门就是马路,一点不比你说的市中心差啊孩。”
潘总不甘心第二段爱恋就这样戛然而止,他私下跟心仪女生沟通说:“你爸爸不是规矩很严吗?只要你让我进去,咱们这辈子,肯定稳稳绑在一起了!”
女孩不语,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肉眼可见令她生厌的婆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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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总父亲的离世,加上他两个姐姐先后离婚,让潘彼德对爱情彻底失去了信心。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一份真爱:是入赘到心仪女孩家里,还是自己摸爬滚打勉强在小镇上维持一份家业,还是像他两个姐姐一样从此游戏人间,只观风月,无关爱情。
潘总后来又找过一个已婚女人,毕竟那女子有家庭,两人从在一起的那日就知道早晚会有分开的一天,毕竟谁也不忍心影响到下一代。两人在交往大概一年后彻底断了联系,临别时,那女人送了他一部快淘汰的华为手机。潘总经常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一边看一边傻笑,大概,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恋也有几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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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总最终没有选择入赘,也没有游戏人间。他在小镇边缘买下了一块地,按照自己多年积累的建筑知识,亲手设计并建造了一栋三层小楼。二楼留给母亲,三楼的书房能望见远山,一楼则开了间小小的建材咨询工作室。
某个黄昏,他站在新楼露台上调试手机里的施工图纸,夕阳余晖恰好落在屏幕上,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父亲在光影里对他点头。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真正的稳固从来不需要向谁证明,而是能在风雨中为自己和所爱之人撑起一片屋檐。他按下手机锁屏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也锁住了半生漂泊。
后来乡里人常见他清晨陪老母散步,傍晚在工作室教镇上青年看图纸。有人问起婚事,他只晃了晃手机:“里头存着上千张蓝图,倒没地方存姑娘照片了。”这话引来阵阵笑声,却没人注意他悄悄将屏保换成了年少时补习班的老照片——照片边缘,初恋姑娘的侧影在光影里微微泛黄。
也许他终其一生都在建造一栋无形的建筑:用童年贫瘠的泥土夯实基础,用青春未寄出的情书作钢筋,再用中年所有的沉默与坚持浇筑穹顶。而当他某夜推开窗,发现山风正穿过新楼走廊,发出如同当年穿越半个城市奔向爱人时的鸣响,他便知道——此心安处,已是吾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