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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宁静】情障(小说)


作者:裴善荣 举人,5547.11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543发表时间:2025-12-31 19:25:55

楔子
   “我想做!”情至深处,我不由自主。
   “想怎样你就怎样吧!”她脸色凝重,眼神里又缥缈着一抹惊喜,幽幽地说,“你会娶我吗?”
   “如果你是我前世埋过的女人,一定会。”我心潮澎湃,如是说。
  
   一
   我出生时体质非常差。到了两岁腰都挺不起来。那时候生活条件不好,黑电光窝头能填饱肚子就是万幸。每个人都在诚惶诚恐中度过,时刻为自己和家人留意饥荒来袭时的后路,我爸爸妈妈也不例外。他没有带我去就医,而是想,就我这软软弱弱的身子骨,说不定赶上饥荒年代能端个牢固的饭碗,譬如可以进杂技团,钻铁圈、钻铁桶等,这些活都得需要身子骨绝对柔软。
   时间证明了人们担心得多余。爸妈的担心和为我铺设另一条后路也是多余。物质越来越充盈,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人们不仅能填饱了肚子,饭桌上的美食还花里胡哨,随之而来的自行车、摩托车走进千家万户。人们生活条件好了,而我却还是不怎么健壮,信步成人闲庭比别人晚了半拍,直到上初三,十五岁那年。
   标志性发育成熟的那一夜是瑞雪初霁的寒冬腊月,我记得非常清晰,犹如昨天。
   初三班本应该是争取最大努力冲刺的一年。班里有一位从北方来的学生名字叫彭毅东。他身体壮实得像一头牛,带着大漠戈壁的粗犷和彪悍,时常领着一帮尊崇他的小弟去搞事。有时候他们戳出事来,老师都要跟在他后面擦屁股。班主任气不过,有一次在他惹事之后,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刺儿头。我很中庸,不喜欢和非同道中人穿一条裤子,也不随他们每逢星期天清道夫一样皮糙肉厚地满街溜。我有我的圈子,几个歃血兄弟照样让我在沉醉于学习的世界里精神饱满。学校来摄像、照相片的生意人,我们几个人必会合影,有时候在战斗机背景仓里,有时候是在他们的挂斗式摩托车上。与我后排座,坐标左两位靠走道的同学闫福军就是其中一位。闫福军爸爸闫凤鸣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有不少同学认为我之所以数学成绩好是沾了闫福军的光。他们说与大鹏比翼,必会高飞。有了这层关系,就是搂草打兔子,成绩想不好都难。硬是把无中生有的事罩上了七彩光环。其实,说实在话,我的确没有沾他爸爸一点光,也不想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科成绩那么拉垮,偏科偏到有的科目甚至坐红椅子,唯独数学这一门功课像习武之人打通了任督二脉,成绩一路飙升。
   教我们班级的几何老师名字叫王清明。他一点不惜力。碰上自习课和非学术课,不和别人打招呼,总想大包大揽。有时候下课铃响了好长时间,他还在继续讲课。他把教学当成第二生命。王清明老师有苦衷。两年前,他们村一农户遭窃,建房款被人盗。待那家主人发现时,仅留给他一个黑影。第六感觉告诉他这个人像极了王清明。派出所来调查,做笔录时,那人把王清明作第一怀疑对象。办案人员找到王清明,王清明拍着胸脯说,自己教书育人,培育桃李,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能正己焉能正人?
   他越是这样说,派出所的人越认为他做贼心虚,不打自叫唤。又找不到关于他那天夜里行窃的确凿证据,充其量只能作为怀疑对象。办案人员最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做人要自重。村里人断章取义,私下里透着悄悄的风:他的走路姿势有点像。这个标签底色重,染坊里倒不出白布来。人的声誉也是一样。自此村里人都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走,唯恐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知道人们的心思,就干脆吃住在学校。在他的眼里,只有学校是清净之地,是一个有信仰的地方。也只有俯首教学,才摆脱脑子里那一片阴霾。故而他对抢课极其重视。
   我们班的课程一览表里面,音乐课,体育课、美术课应有尽有。其实那都是幌子,应付上级检查。王清明老师就看中了每星期的这几课时,怕其他老师与之争抢,先他人一步,上课铃还没有敲响,就带着课本、木质三角板、大型圆规等教具疾步走进教室。
   与王清明老师抢课时的还有数学老师闫凤鸣。他对教学也是极其严谨。除了抢先一步之外,如果第一节课是他教学,看看课程表,下一节是鸡肋课,他就干脆下课也不离开教室。
   临近年关,我们家煮了一大锅猪肉,是自家养了一年的猪,宰了。妈妈说,让我们过个肥年。我将其中的一大块里脊肉分成几小块,用塑料纸包裹好,装进书包,带到学校,与几个金兰之交的结义兄弟有福同享。中午第二节刚好是体育课。同学们对于王清明老师那熟悉的身影,粗大的嗓门有点审美疲劳,总想换一个口味。待上课铃响起之前,他又一阵风走上讲台时,同学们异口同声喊:体育课,体育课。虽然明知道学校没有真正的体育老师,列表里临时安排的康复建老师只是挂名。他是隔壁初三二班和我们班的英语老师,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体育。让一个外行人干内行的事,就是不靠谱。他曾经给我们上过一次体育课,是领着一个班级的学生排成横队,一个个扭着脖颈,歪着嘴巴,瞪着眼睛斜视右上方,甩着膀子迈方子步。同学们深知体育无望,还这样喊,为的是想给紧张的学习氛围减压。王清明老师根本听不进去,继续一尊神似的端坐在讲台的椅子上,心不跳,气不喘,眼神里漂浮着措置裕如的韧性。我们并没有翻多大浪花,喊了几句,领头的就没有了底气,教室里渐渐平静下来。待上课铃响时,王清明老师开始在黑板上画图,这时候闫凤鸣老师手里拿着课本急匆匆走了进来。他的前脚迈进了教室门,后脚在教室门外,抬头看到王清明老师已经进入了教学状态,粉笔在黑板上写得呲呲啦啦,粉笔沫子不停往下落,他进来不是,出去也不是,尴尬地僵在那里。过了约摸一分钟,他才缓过神来,非常不甘心地说:“这节课由你上吧。”
   闫老师嘴上这样说,走得极不情愿。王清明老师心里清楚,这星期他已经抢了几个课时,在格局上有点曲高,极其不好意思地停止授课,脸色通红地转过身来说:“那就上自习课吧。”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又折回身来,继续说:“接下来的时间重温勾股定理。去年初考,有一道题,写出勾股定理。这很简单,勾方加股方等于弦方。都答题正确。接着的题目是并证明。很多学生并死机了。前车之鉴,今年要吸取教训,不能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王清明老师说完也走出了教室。
   没有老师在教室里压阵,学生们一个个成了无王的蜂。我不起横,是老师喜欢的乖乖男,趁机把书包里的熟猪肉分了下去。最后一块是给闫福军的,也是离我最近的人。肉不太大,是随机分的。他们说这是靠锅底的先糊。我走到闫福军课桌前,把肉悄悄放进他的抽屉里。他很绘意地点点头抿嘴一笑。我并没有走,一时心血来潮,讲起了秃子担水的小幽默。故事大意是一个秃子到井台担水。水桶随着辘轳每下沉一次就发出“秃”的一声。于是就不停地“秃!秃!”桶里的水满了,就发出“不秃!”一声。秃子以为水桶在愚弄他,很是生气,把水桶扔在地上说:“不秃也不要了。”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惹得他同位周海晨赶忙停止写字,把钢笔拿筷子一样夹在指缝里,手掌紧紧捂住嘴巴,抑制不住的笑声从手指缝隙里泄露出来,他紧闭的双眼也笑出了眼泪。我自己也笑得张着合不拢的大嘴,牙床全暴露出来。而闫福军没有笑。我觉得有点大煞风情,他笑点太高。这个故事不是我的原创,是刚从堂哥那儿听来的。我只不过是现学现卖。
   回到座位上我才悟出闫福军不笑的原因,他爸爸就是秃子,一年四季戴着灰色帽子。
   中午最后一节是闫凤鸣老师的数学课。他一进教室,就剑指于我。煞有介事地把脉问药,说我之所以身子骨不硬朗,就是既缺乏光照,又缺乏锻炼,接着貌似非常关切地对我说,到操场上跑一节课,肯定有一定疗效。我被他整得云里雾里,又只能听命。
   明知道他是借题发挥,为了避免被他加重体罚,也是拼了,围着操场跑了整整一节课。刚刚下过一场雪。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被我异常惨烈地踩在脚下,冰雪粉身碎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一刻在我看来,和北极冰架的垮塌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累得喘着粗气,汗水随着热气从毛孔涌出体外,潮湿的衣服极不舒服地贴在身上。此刻我觉得很憋屈,真是那庙里都有冤死的鬼。我只是想幽默一下,纯粹无心。究竟是谁把我的话传到他耳朵眼里的呢,我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如果说是闫福军吧,也是不可能,吃人嘴软。再说,从我们之间的交情上说,我相信闫福军肯定不会告御状。下午放学时,同位王译磊一边整理书本,一边语重心长地给我说推心置腹的话。他告诫我,路边说话,草稞里有人;长人面前不说短话,还有一句话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很不幸,这三句警世恒言我都中招了。
   到了晚上,我非常疲惫,吃过晚饭,倒头就睡。朦胧的意识里,我仍然在奔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气粗暴。好像我的目标,我的使命就是奔跑,身后犹如十万追兵。我不仅跑,还是山路,崎岖蜿蜒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的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是女性。第一感应不容我思考,好像在我的身边伴随着一个我,如影随形。另一个我是足够有思考的时间。我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背着她?她是谁?但这种疑窦毫无价值,因为思考的我主宰不了现实中的我,依然倾心倾力地背着她狂奔,我行我素地。我终于把她背到了山顶,背到了山顶的一个小房子里。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房子也很朴素,瓦灶绳床倒还陈设井然。我把她放在床上,顿感无比轻松。
   这时候我才有心思端详她的面容。她粉嫩的肌肤,浓密的齐眉刘海,瀑布般黑亮披垂的长发。但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只一味地意识她长得很美,万中无一。我看着看着,就有了一种冲动,体内犹如一座岩浆翻涌即将迸发的火山。我的面颊不停地升温,发烫。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情,颤巍巍地对她说,我想做。她躺在床上很是害羞,沉思良久,才幽幽地说,想怎样就怎样吧,她接着问道,你会娶我吗?我动情地回答她,如果我是前世埋你的人,一定会。
   我恨死了我年龄的幼小,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脑子里犹如打碎了的万花筒,浑然而凌乱,只记得和白居易《琵琶行》里面银瓶乍破水浆迸一样的情形。然后就不知所以,下体突然涌出来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弄得被子、褥子上都是。我突然惊恐地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塞满了昏朦的亮光,爸爸妈妈沉睡的呼吸声非常匀称,雪光和月光把院子里梧桐树微微摇曳的影姿肆意地打在窗玻璃上。这时我才回过神,原来是一场梦,但身体紧贴被褥之处粘稠状的东西却是无争的事实。我害怕极了,以为得了世上罕见的病,再也没有了睡意,瞪着眼睛惶惶然熬到天亮。
   第二天妈妈干了一早上农活,我放学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刚好把早饭拾掇停当。一看到我,她的表情就不对劲,眼神里蕴藏着一种肃杀。我很是恐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发怒。虽然现在还没有爆发,但怒火在脸上燃烧。吃早饭时,我心事重重,没有食欲,犹豫再三,终于向妈妈说出了夜里发生的事情。这时候妈妈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怒的气流天翻地覆一般向我倾覆而来,骂我是垃圾、废物、屎尿之类。
   我郁闷之极,甚至早饭都没有吃,就干瘪着肚子去了学校。我的心思没有得到释放,便把闫福军拉到一个僻静之处,悄悄向他说了这个秘密。并问他知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病。他听后差点笑歪嘴巴。揶揄着告诉我,是性成熟,两年前他就开始遗精了。他又直白地告诉我,倘使现在有意中人,并和她结婚,就可以繁衍后代。我记住了他的话,也记住了妈妈的大骂一场。第一感觉告知,原来“性”这个名称是如此地让人敏感,如此地龌龊,妖魔一样只能隐藏在昏暗的角落里,永远都不能见天日。于是我便非常抵触性之类的言辞,尤其抵触女性。
   许天以后,才知道妈妈之所以在那天早上发那么大的火,是因为她知道了我被体罚的事,还知道我们的班主任受了伤。她道听途说,把两件事情串联在一起,以为是我干的,然后受到老师严厉惩罚。其实三江水洗不尽我的冤屈。就在我围着操场转圈圈的那天中午,彭毅东把我们的班主任打了,原因是前几天班主任骂他是刺儿头。他记仇。
   被温柔以待的人生起航是一笔财富,能治愈一生,也能享用一生;樯倾楫摧的人生起航是一场灾难,要用一生来治愈。我已经把性冷淡的藤蔓扦插在肥沃的土壤里。它不仅植根发芽,尚且开出灿烂的花朵。我相信没有谁会比我对“性”这个名词更加唾弃。
   在发生这件事情的第四天晨读课上,我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前排的孙红梅扭过脸来,对着我盛时花开一样灿烂地笑。她笑得很有内容,然后问我,她的马尾辫好不好看。我厌弃这种毫无掩饰,自我感觉良好的女孩,硬邦邦地摇了摇头,算作回答。她见我如此木讷,翻了我一个白眼,噘着嘴转过身去。我一点都不否认她长得漂亮,对于女性的反感就是那么尖锐,继续不依不饶,口舌中迸射出冷森森的剑锋:“你以为你很美丽,依我看确实不咋滴。只不过是头发有点长,背影还可以。”她气呼呼倏地站起来,穿过走道,甩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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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王清明和闫凤鸣两位老师常抢课,学生无奈。一次“体育课”被抢,我分猪肉、讲笑话,却因笑话冒犯同学父亲被举报。闫老师罚我雪地跑步,委屈不已。同桌提醒我:说话要小心,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时玩笑惹祸,让主人公明白言行需谨慎。公司组织山林拉练,我与同事姬艳云同行。途中她不慎坠入猎人陷阱,我冒险救出。暴雨将至,猎人指引我们找到山顶小屋避雨。两人在狭小空间内互相照应,我克制情感,她却因感动而敞开心扉。从误解到理解,一场意外拉近了彼此距离。风雨中,两颗心悄然靠近,感情悄然萌芽。一次次的情感萌动,让主人公最终有了一个非常包容的爱情,从相遇到美好的结局,这份爱似乎来得有些让人既感受到情不自禁,又让人像读懂了些生活并不是一张白纸,所有的情感并不是完美的,只是爱情的主角和配角都在磨合中选择了接受。小说,情节丰富,对话和一些细节描写都透露出作者的文字功底,令人体会到了不一般的阅读旅程。感谢赐稿宁静,问好冬安。【编辑:开心的秋蝉】【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103002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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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开心的秋蝉        2025-12-31 19:27:06
  有了种情感是难以克服的,却始终有了突破。
2 楼        文友:浩渺若尘        2026-01-02 14:21:12
  感谢赐稿宁静社团,期待精彩继续。佳作欣赏,已向精品审核组申报!
浩渺若尘
3 楼        文友:裴善荣        2026-01-02 14:45:31
  谢谢开心的秋蝉老师悉心编按!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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