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相亲(散文)
花婶子捎信来,说给我哥哥介绍的兰花姑娘回来了,今儿个,兰花要来俺村相看哥哥。
其实,这亲事儿说了段时间了,哥哥和兰花好似也都没太当回事。因为,兰花一直在县城里打工,只有休假才回来。哥哥也一直带着建筑队,不是这村盖屋就是那村修桥修路的,天天也忙得脚不沾地。这亲事也只那么提了提,就暂且搁置了。
谁也不成想,兰花说回来就回来了,今儿就要来相亲。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哥哥大强子在山沟子村给建设家盖房,说今天是吉日,房要上梁,娘捎信好几遍,回信说走不开,天大的事也回不来。
娘急得团团转,口里叨念着:今儿大吉的日子,也是相亲的好日子呀。娘急得火烧火燎的,一个劲跺脚说:“咋就这么不巧嘞,这可咋办?”
二大娘也着急,因为,这门亲事,她也参与了,是娘托二大娘找的山洼村的媒婆花婶子说的亲。相比之下,二大娘只是业余的,而,花婶子说媒好多年了,好似已经成了职业。可是,一般的亲根本不说。她总是说,她有职业道德,不给凑合,俗话不是说了嘛,“媒人心里有杆秤”,若是掂量着二人不般配,连说也不说的。
于是,当二大娘求她给我哥说媒时,因为花婶子以前来我家见过他,也见过兰花,感觉两人还算般配才答应下来。这说话间,花婶子就要领着兰花进门来,可是,哥哥不在家,这不是冷场吗?
娘不知咋办好了,二大娘一眼看见我,就扯着我衣角,说:“二强子,火烧眉毛了,别再看书备课了,快捯饬捯饬,替你哥去相亲吧。”
娘有点担心,不住地说:“这使得吗?大强子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呀?”二大娘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应付过去再说吧。不然,让自己以后说媒这行里咋混?怎么再给人家做媒?
娘听了,不再说什么,将我的书本一抽,放在一边,说:“是呀,只能如此,你赶紧去。”我说:“娘,你是急傻了吗?我和哥根本不一样,再说花婶子见过我哥,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二大娘宽慰我,”只要兰花看不出来就行。你和你哥长相上差不多,先相中了再说。”
二大娘的小孙子璐璐,才五六岁,活泼可爱的样子,听说我哥要相亲,也跟着他奶奶来了,一口一个二强子叔叫我。二大娘一听,这还了得,险些误了大事,小孩子,口无遮拦的。于是拉过来,嘱咐璐璐今天一定叫大强子叔,不要叫二强子叔,璐璐一脸的懵,问为什么?
二大娘就说:“不为什么,要你叫什么就叫什么,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二大娘感觉璐璐在这里,必定不是办法,万一说出点什么来,就把好事儿给搅黄了,于是,就让璐璐回家去找他娘或是爷爷去。娘捧给璐璐糖果,璐璐毕竟是小孩子,得了糖果就跑出门玩去了,回头还冲着我,笑着说:“二强叔,我上学,你教我吗?不要罚我站立哈。”
我穿上哥哥那件发白的半新蓝褂子,这衣服,不合身,比我大一圈,更感觉心里没底气。娘又让我把头发弄乱些,不要文质彬彬的,你哥可是干建筑的。
二大娘听了,笑着说:“二强子,教书先生嘞,这一打扮老成着呢,哪家姑娘看了,会相不中?”
一句未了,就听门外传来了花婶子的笑声:“哎呦呦,不来不知道呐,看看人家这小院,就知道,是多么利索又是多么整齐的要好人家。再看看这花这草,这小蔬菜给种的,呵呵,真是勤快人家呀。”
话音未落,花婶子已经扭着水桶腰迈进院门。此时,日头早已爬上东墙头,篱笆墙上的喇叭花开得正艳,红的蓝的好似铆足了劲儿地生长。
我都没反应过来,兰花也紧随花婶子走进家门。但见,花婶子,一身花衣裤,宽宽的裤脚宽宽的衣袖,大朵的牡丹花花花绿绿布满了衣衫,喜气洋洋的样子,真是不输那些戏里的媒婆子。兰花一身素色衣裙,蓝底白花,素雅安然,扎着高高的马尾,眉眼里透着灵气,也透着村子里女孩子的大方与直率。
二大娘和娘听到了花婶子的笑声,早已迎到大门口,娘拉着花婶子,一个劲地道谢:“辛苦了,花嫂子,改日叫大强提着点心去专门看望您。”二大娘拉着兰花,口里啧啧直夸:“哎呀呀,从前只是听说,今儿见了,果真是呐,就如花婶子说得,这十村八乡的姑娘呀,可都比下去了不是?”
我杵在屋门口,正当我不知所措,兰花与花婶子被二大娘请进堂屋。母亲又泡茶又是洗水果,端出瓜子糖果摆了半桌子。花婶子见了我娘,说话眉飞色舞,很是欢喜。当她一眼看到我,却没见到我哥时,又听二大娘和我娘,一直拉着我叫我大强子,脸上立刻露出疑惑神情,大有不悦神态。二大娘立刻将花婶子拉到一旁,低低耳语,花婶子脸色才慢慢缓和些。
我知道花婶子心里一定不自在了,我搓着两手,轮换着脚,脸一阵发烧,好似魂不守舍,恨不得将我哥扯回来,他的正事,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咋还让俺来替你受这份罪呀?
二大娘见我一副不自然的样子,就说:“二强子……”然后,赶紧改口说:“你看我,见了兰花姑娘欢喜得嘴都瓢了,不是二强子,是二强子他哥,大强子,快进里屋和兰花聊聊,去吧,杵着干嘛?”
一句话,好似福音一样,解救了我,然而,走进里屋,更加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兰花却开了口,问:“你不是干建筑的吗?带着几个人在外干呀?”我赶忙说:“也没几个人。就是混口饭吃。”谁知兰花却不卖我的账:“咋地?那建筑也是可以混饭吃的呀?那盖屋子建桥可是要认真,可不是混饭吃的嘞。”
我拘束地出了一身汗,脸也红到了脖子根,喘气有点困难,感觉马上要窒息。可是,兰花却丝毫没有半点不适,说话大大方方,自然而然。
此时,就听二大娘大声说着话,一会又嘁嘁喳喳小声说,花婶子声音也忽大忽小,忽喜忽忧的。只有娘的声音一直低低的,紧张的程度也如我一样吧。
正在我心里好似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之时,璐璐从外面跑了回来,进门就问:“我二强叔嘞?”二大娘一听,赶紧去掩璐璐的口,说:“二强叔在学校呀,不是早上跟你说了吗?你大强叔今儿相亲,不要再吵了,小心你上学二强叔罚你站。”
璐璐一听相亲,越加兴奋起来,嚷着非得要看看新媳妇,花婶子担心兰花听了尴尬,就说:“不是新媳妇,还不是嘞,等相亲成了,结婚了才是,现在还是女朋友嘞。”
二大娘强拉着璐璐要往外走,可是璐璐哭着喊着要看一眼兰花才肯走。于是,二大娘就抱着璐璐到了院子里,隔着窗子看,她咳嗽了几下,喊着:“他大强子叔,聊得可好呀?璐璐要看看兰花姨,就让他看一眼,我们就走了,你们再接着好好聊吧。”
璐璐隔着玻璃窗,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屋子里的兰花,然后大声唱着:“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自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
大家被璐璐的歌声给逗乐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我和兰花笑着看着彼此,顺势走出屋子。娘想留兰花和花婶子吃过午饭再走,可兰花还要去她三姨家,兰花三姨家住山花子村,离我们这儿不远。
我知道,这亲相得不怎么成功,哥哥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忙呢,相亲,这事还有代替的吗?没过几天,兰花那边捎信来。那天,花婶子乐颠颠地来到我家,我看见她满脸笑容,心里一紧,难道我与兰花相亲的事儿成了,那么接下来又该咋去面对?
真是,这事整的,成也不好,不成也不好。本来就不是我的事儿,这忙就不该帮的,这不是越帮越乱,越不好解释吗?
娘和二大娘正在院子里刚刚还提起相亲的事儿呢,见花婶子笑容灿烂,也以为相亲成功了,谁知花婶子却说:“兰花说相亲的大强子好似豆芽菜,文文弱弱的,没看中嘞。”
娘和二大娘听了,好似当头泼了瓢凉水,心里拔凉拔凉的。因为娘看好了兰花,说兰花那儿都好,喜欢着嘞。可是,花婶子接下来的一句,又说:“兰花看上她路过的山沟子村,正在上梁的那个后生了。”
二大娘立刻问着:“兰花走的那天,路过的山沟子村上梁的后生?”
“那不正是大强子吗?”娘一句就说了出来。
原来,兰花三姨家山花子村就在山沟子村后面,那天兰花从我家走后,一路就去了山花子村,路过山沟子村时,正好午间,大强子正在忙着上梁呢。远远地就听到了喊梁的声音:“今年今月今日强,黄道吉日上中梁。中梁好比一条龙,摇摇摆摆在空中,一头高来一头低,好象凤凰展翅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如雷贯耳,不禁得令兰花加快了脚步,急急前去挤在人群中看去:高大,英俊的年轻后生,看着面貌如此熟悉,好似梦里见过似的,还是刚刚见过的?一打听才知道,是山洼村子的大强子。
看着裹着长长红绸的房梁,稳稳落在了新屋顶上,再看看燃放烟花爆竹后,落满一地红,此时,正午阳光下的大强子,高大魁梧,精神抖擞,一身阳刚之气。
兰花想想刚刚见过的大强子,心中早就有些疑惑,此时,微微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