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想，如果没有孩子，人生就少了烦恼，但没有烦恼，人生一片清静，清静也会无声地折腾人。在家长看来，几乎每个人孩子，都是自己的问题和烦恼。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可能烦恼和问题更多，在疲于折腾中，我想努力厘清这些“问题”。
　　
　　 一
　　 最近我们家双胞胎儿子中的老大身体上似乎有了些问题——总是喜欢往厕所跑，洗澡之前上了厕所，刚上床又跑到厕所去小便。十一期间我们到杭州旅游的时候，过一会便跟我们说要上厕所，于是我便不得不跟着他到处寻找WC。
　　 国庆假期结束后，我便带着孩子去市里的中医院做了个常规检查。医生说没有炎症，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心理引起的，也没什么好办法，无非是减轻压力，注意观察。当时我们也并未引起太大的重视，谁知至今仍然没什么改善，而且小儿子反映说哥哥在学校一下课就要上厕所，而且有时候甚至因上厕所迟到过，这下才让我们有些慌了神。于是便又到市里的中心医院检查，但是结果依然如此，专家医生也没给出什么好的建议和办法。
　　 此后，我在管理他学习时，尽力克制自己。可有些时刻，怒火还是冲垮理智——不是失控大吼，就是急着找戒尺，或顺手一巴掌。最终往往是孩子哭泣不开心，而我也感到崩溃。事后我总是后悔，反省自己，告诫下次不要冲动。可事实是，我和孩子一样，总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我们家两个孩子的现状是：智商上不算笨，但对学习确实缺乏兴趣。我们试过不少办法：进步了就奖励，平时灌输学习的道理，考不好也不责骂，只让他们自己查找问题，鼓励继续努力。我们还报过魔方、书法、篮球等兴趣班，希望他们全面发展。我自认在教育上三观端正，并不“唯成绩论”，可内心深处，对孩子学习上的表现，仍感到有些失望。我时常反思，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二
　　 两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一个四斤七两，一个四斤半，而实际老大还轻二两，只是因为他是先被医生抱出来的，所以便当了哥哥。我们后来还发现，兄弟俩的脾气个性相差甚远，老大的性格偏内敛，且有些暴躁；弟弟的性格要活泼一些，脾气也比较倔，但没那么暴躁。
　　 幼儿园时，他们对学习兴趣还挺浓，无论简单诗词还是计算，都能记住、算对。虽非天赋异禀，但智商无疑正常。没想到，上了小学，尤其二年级后，学习上的问题逐渐显现。
　　 具体表现是，他们对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们再着急，他们也不急。回家不是看小人书，就是玩玩具。好言相劝，让他们先学再玩，如同耳边风；只有生气吼叫，他们才不情愿地坐到书桌旁。刚学一会儿，就要喝水、上厕所，或者两兄弟不知缘由地开始说话，若不干涉便停不下来。老大还有个喜欢发呆的毛病，写几个字就走神，令我束手无策。他还有些粗心，常把字的左右偏旁写反，把题目上的“3”抄成“2”，在一些看似简单的题目上时常出错。这些事常让我们非常“上火”，一晚上不知血压要飙升多少次。
　　 关于孩子的问题，我在网上看过一些极端案例：跳楼、割腕、离家出走……这些虽是少数，但即便作为旁观者，也感到触目惊心。不止网上，身边也有。一位朋友的女儿正上初二，已请假在家数月，原因不明，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另一位朋友，因为和孩子的关系，自己几乎患上抑郁症……
　　
　　 三
　　 我想，孩子的心理问题自古就有，但中国从古至近代很少被重视，也鲜有专门研究。古人最讲“孝”，父母之命不可违。且过去孩子多面临生存压力，思虑如何谋生，能读书的多是富家子弟，自然少有学习压力与焦虑。
　　 反观我们的童年，那时候学习也似乎简单得多。父辈是农民，只在解放初读过三年初小，勉强识字，读书看报都费力；母亲因兄弟姐妹众多，从未进过学堂。在这种环境中，让父母辅导功课是一种奢望。他们只关心成绩在班里如何，至于作业是否正确，他们是不可能过问的。他们的教育多是空泛的说教，“要好生学习。”除了学习，我们还要干不少家务和农活。回想我的童年与少年时代，因学习出现心理问题的孩子似乎不多，至少我听闻的很少。
　　 但仅仅几十年，家庭的教育观念与方式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长们给孩子报很多兴趣班，请老师辅导作业，投入大量精力，带他们出去见世界，随时关注班级群的通知，生怕遗漏……这种焦虑，似乎成了当代家长的集体症候。网上随处可见“不谈学习父慈子孝，一谈学习鸡飞狗跳”的共鸣。关于孩子学习的讨论层出不穷。看来，不止我们一家如此，许多家庭都面临相似困境。
　　 由此我猜想，是否孩子在天资或性格上与其他孩子有差距？如今我们对孩子的期望已降低很多，只希望他们健康成长，其他随其自然；甚至觉得，即便长大后进工厂打螺丝，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过是尽力为他们创造力所能及的条件。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的读书目标似乎很宏大。“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激励了一代人，孩子们的理想多是科学家、军人、教师、医生等。如今教育的核心理念虽仍注重立德树人，但孩子们的理想可能更倾向家国责任与个体价值并重、传统稳定与新兴多元并存。许多孩子可能想当网红、商人甚至宠物美容师……这看似多元的选择背后，是时代对“成功”定义的拓宽，也折射出个体在宏大叙事外，对“自我满足”与“生活质感”的朴素追求。教育的难题，或许正在于如何让家国情怀的底色，与每个孩子独一无二的人生向往相融共生。
　　
　　 四
　　 我以为，中国当前的教育仍存在一些问题。一方面，功利主义色彩较重。无论社会、学校还是家长，常以分数评判孩子聪明与否，以升学率考核教育质量。这根“指挥棒”让家庭和学校都难免围着它转。教育分“教”与“育”：“教”重在知识与技能传授，“育”重在品格与素养滋养，是一种隐性、潜移默化的熏陶。但现实中，我们似乎更侧重“教”，而在“育”上有所欠缺。
　　 应该说我们的孩子出现这样的问题并非个案，甚至具有一定有普遍性，因为当人们在网上讨论起孩子的教育问题来，面对孩子的不肯学习、不爱学习、学习成绩很差时，很多家长都有种无奈、无助的感觉。当然更多的是对于那些本身学习成绩就不错的孩子，他们的“卷”让成绩一般的孩子家长更加充满了焦虑。
　　 中国教育历来倡导苦学，于是有“学海无涯苦作舟”之名句。苦学本无错，但当缺乏天赋的孩子与具有天赋的孩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时，苦学者往往难以追赶。这就像长跑：非洲黑人天生擅长，亚洲人即便苦练，也难望其项背，超越更是难上加难。
　　 另一个观点是：“取长补短”在学习上对孩子很吃亏。现代教育看重综合成绩、全面发展，对偏科生而言，无异于拿自己的短处与他人的长处比赛，差距自然明显。我个人认为，“取长补短”或许适用于团队，但对个体，应是适当补短板，同时让长板更长。几年间，我在学校发的家校联系册上，都写下了“因材施教”的建议。我估计老师和学校并未重视，或许他们也知道这道理，但实践起来异常艰难，便干脆回避。
　　 进入三年级以来，我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于督促和辅导孩子作业。我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但若不督促，结果恐怕更糟。更重要的是，作业在老师那里过不了关，今天不过关，明天发下来重做，加上当天作业量更大，易成恶性循环。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督促辅导。
　　
　　 四
　　 就孩子现状与我们的困境，我专门询问了人工智能助手DeepSeek。它的回答我精炼如下：面对孩子学习拖延、厌学，甚至因压力出现尿频等身心反应，我非常理解你们的焦虑与无助。8岁左右正是培养学习兴趣和习惯的关键期，孩子的行为已透露出他正承受远超年龄的心理压力。当常规鼓励和方法效果有限时，或许需更深入地理解行为背后的需求，并调整家庭支持的方向。
　　 它给出两方面建议，一是理解行为背后的原因（如压力宣泄、注意力分散、寻求关注、习惯性逃避等）；二是具体行动方案（如建立安全感、拆分任务、积极倾听、调整期望、引入游戏化学习等）。它最后一段话让我动容：“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当火焰微弱时，我们不该责备它的摇曳，而应轻轻护住它，移开那些可能将它压灭的重石。”
　　 对于孩子教育，理论很多，我们也学习了不少，但真正实践起来却很难。每个孩子情况千差万别，当实践失败时，家长会特别沮丧和崩溃——面对一个“刺头”孩子，最难的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对双胞胎的教育管理，又比一个孩子更费神：他们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随时可能闹出事端，需要不停调解、教育，很是伤神。
　　 面对冰冷的机器，却得到如此人性化的答案，这让我感动。无论如何，我们对孩子确实需要更多耐心与包容。路还长，或许正如DeepSeek所言，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急于灌满那桶水，而是俯下身，找到那簇微弱的火苗，然后轻轻地、坚定地，为它遮住风，护住光。
　　
　　 2026年1月2日首发江山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