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日子像推磨，总也走不到头。
　　 如今的日子像翻书，一不留神，翻的就剩下几页了…
　　 那时的磨盘拴着麻绳
　　 麻绳拴着娘的手
　　 娘的手心里攥着一把玉米面
　　 攥着我哭着喊着要的窝头
　　 磨道是圆的，日子也是圆的
　　 一圈一圈，从春转到秋
　　 转出的炊烟缠着房檐
　　 缠着爹扛锄头的背影
　　 在田埂上慢慢走
　　 那时的星星走得慢
　　 慢得能数清麦垛上的霜
　　 慢得能听见井台边的轱辘响
　　 响一声，月光就淌一淌
　　 淌过纳鞋底的针线
　　 淌过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淌过我趴在炕头写的字
　　 歪歪扭扭，落满了窗
　　 后来磨盘生了锈
　　 锈迹爬满了墙根的石头
　　 娘的手再也攥不住麻绳
　　 爹的锄头也挂在了墙头
　　 我背着行李走出村口
　　 回头望，炊烟还在飘
　　 飘成了他乡的乡愁
　　 如今的日子摊在桌上
　　 像一本越翻越薄的书
　　 书页里夹着孩子的奖状
　　 夹着体检单上的箭头
　　 夹着父母的白发，一根一根
　　 落进了熬粥的砂锅里头
　　 我常常在深夜里翻书
　　 翻到某一页，突然停手
　　 那一页夹着儿时的糖纸
　　 糖纸的甜味，还在喉头
　　 只是翻书的手越来越快
　　 快得抓不住一朵云的游走
　　 快得看不见窗外的柳
　　 绿了又黄，黄了又秋
　　 从前的磨盘转着时光
　　 转着转着，转出了褶皱
　　 如今的书页印着流年
　　 印着印着，印白了鬓角的绸
　　 日子啊，到底是磨盘还是书
　　 磨着磨着，翻着翻着
　　 就把我们，磨成了
　　 故事里的，某一个开头